锦诰

锦诰

分类: 都市小说
作者:喜欢毛弄蝶的帝京
主角:苏璃,苏敬之
来源:fanqie
更新时间:2026-01-30 12:0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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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主角是苏璃苏敬之的都市小说《锦诰》,是近期深得读者青睐的一篇都市小说,作者“喜欢毛弄蝶的帝京”所著,主要讲述的是:,总是从一场细如牛毛的雨开始的。,卯时三刻,天色刚蒙蒙亮,织造局后院的染坊里已经升起了袅袅白汽。五口大铁锅架在灶上,锅中的清水已经煮沸,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几个梳着双丫髻的少女正在锅前忙碌,她们手中握着长柄的木勺,仔细地从沸腾的水中捞起浮沫——那是从蚕茧上缫出的生丝,要在滚水中煮去胶质,才能变得柔软洁白。,苏璃正立在花梨木绣架前。,外罩月白色半臂,袖口用银线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乌黑的长发梳成垂挂髻...

,总是从一场细如牛毛的雨开始的。,卯时三刻,天色刚蒙蒙亮,织造局后院的染坊里已经升起了袅袅白汽。五口大铁锅架在灶上,锅中的清水已经煮沸,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几个梳着双丫髻的少女正在锅前忙碌,她们手中握着长柄的木勺,仔细地从沸腾的水中捞起浮沫——那是从蚕茧上缫出的生丝,要在滚水中煮去胶质,才能变得柔软洁白。,苏璃正立在花梨木绣架前。,外罩月白色半臂,袖口用银线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乌黑的长发梳成垂挂髻,只簪了一支白玉兰簪子,素净得像是晨间带着露珠的花。可当她抬起手,指尖拈起一根金线时,那素净中便透出一股子说不出的灵秀。,在晨光中泛着珍珠般温润的光泽。苏璃的右手执着一枚三寸长的绣针,针尾穿着金线;左手轻轻按在锦缎上,指尖的力道用得恰到好处——重一分会勒出痕迹,轻一分则绣不牢实。,针落。,先是勾勒出一片梧桐叶的轮廓,叶脉纤细如发,却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金芒。苏璃绣得极专注,长睫低垂,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腕间悬着一枚羊脂玉镯,随着她手腕的动作轻轻晃动,玉质温润,与金线的华贵相映成趣。。
苏璃的母亲姓沈,闺名婉容,是**沈家的女儿。沈家世代经营丝绸生意,在江南一带颇有名望。十七年前,苏敬之还是织造局的一个八品织造,奉命去**采办生丝,在沈家的绣坊里见到了正在绣《西湖十景》的沈婉容。据说二人初见时,苏敬之盯着那幅绣品看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最后叹道:“这绣的不是景,是魂。”

后来苏敬之托人提亲,沈家见这个年轻人虽然官职不高,但为人踏实,又有真才实学,便应了这门亲事。成亲那日,沈婉容戴着这枚羊脂玉镯上了花轿——这是沈家祖传的物件,玉质细腻如脂,是当年沈家老太爷用三船生丝从西域商人手里换来的。

苏璃四岁那年,母亲教她拿针。

“刺绣有三重境界。”沈婉容握着女儿的小手,将一枚小小的绣花针塞进她指间,“第一重是形似,绣什么像什么;第二重是神似,绣什么有什么精神;第三重——”

她顿了顿,指着窗外一树开得正盛的玉兰花:“你看那花,可觉得美?”

苏璃懵懂地点头。

“美在何处?”

苏璃想了半天,*声*气地说:“好看。”

沈婉容笑了,眼角的细纹温柔地漾开:“美在它开得自在,不为了谁开,也不为了谢。你若能绣出这份自在,便是第三重境界了。”

可惜苏璃还没能领悟什么是“自在”,母亲就病倒了。那一年江南大疫,沈婉容染了时疾,缠绵病榻三月,最终还是没能熬过去。临终前,她把玉镯戴在女儿腕上,那时苏璃的腕子太细,镯子总是滑到小臂,沈婉容便用一根红绳系住,轻声说:“璃儿,这镯子你戴着,就当娘陪着你。”

如今十二年过去,苏璃的腕子已经能稳稳托住玉镯,再不需要红绳了。可母亲的话,她一直记在心里。

“小姐。”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是丫鬟春杏。

苏璃没有抬头,只轻声道:“进来。”

春杏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一个黑漆描金的托盘,盘中放着一只青瓷盖碗。她将托盘放在绣架旁的矮几上,揭开碗盖,一股清甜的香气便弥漫开来——是冰糖炖雪梨,还加了枸杞和红枣。

“老爷说小姐昨夜又绣到子时,今早特意吩咐小厨房炖的。”春杏说着,将碗往苏璃手边推了推,“小姐趁热喝了吧,润润嗓子。”

苏璃这才放下针,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梨汤滑过喉咙,确实舒服了许多。

“父亲今日可在府中?”

“在的。”春杏回道,“老爷一早就去了书房,说是有几份账目要核对。不过巳时要去织造局见督造大人,小姐若有事找老爷,最好现在就去。”

苏璃点点头,将碗中梨汤喝完,用手帕擦了擦嘴角,起身道:“那我过去一趟。”

从绣房到书房,要穿过一道月亮门,走过一条长长的回廊。回廊两侧种着翠竹,三月春雨过后,竹叶青翠欲滴,叶尖还挂着晶莹的水珠。苏璃走在廊下,裙摆拂过青石板,发出窸窣的轻响。

书房的门虚掩着,苏璃正要敲门,却听见里面传来父亲的声音,似乎在和什么人说话。

“这批云锦是贡给宫里的,半点马虎不得。”苏敬之的声音低沉而严肃,“织造局上下三百二十七人,从选丝到染色,每一道工序都要记录在案。若有差错,你我担待不起。”

另一个声音应道:“大人放心,下官已经派人日夜盯着,绝不会出纰漏。”

苏璃听出那是织造局的副使张大人。她停在门外,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打扰。正迟疑间,书房的门忽然开了,张大人从里面走出来,见到苏璃,连忙拱手行礼:“苏小姐。”

苏璃福了福身:“张大人。”

张大人四十出头,面白微须,穿着一身靛蓝色官服,袖口已经有些磨损,却洗得干干净净。他在织造局任职已有十五年,是苏敬之的得力助手。此刻他脸上带着笑,对苏璃道:“方才还和苏大人说起小姐呢。前日督造大人看了小姐绣的那幅《百鸟朝凤》,赞不绝口,说小姐的绣艺,已经得了沈老夫人真传,青出于蓝了。”

苏璃谦逊地笑了笑:“督造大人谬赞了。”

张大人又寒暄几句,便告辞离去。苏璃这才走进书房。

苏敬之正坐在书案后,面前摊开几本厚厚的账册。他今年四十有五,鬓角已生白发,但眉眼依旧清朗,身形挺拔如松,穿着一身鸦青色常服,腰间系着一条墨绿色丝绦,坠着一枚和田玉佩——那是他三十岁生辰时,夫人沈婉容送的礼物。

见女儿进来,苏敬之放下手中的笔,神色柔和了几分:“璃儿来了。梨汤可喝了?”

“喝了。”苏璃走到书案旁,看见账册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忍不住问,“父亲又在核对账目?这些事交给账房先生做便是,何必亲力亲为?”

苏敬之叹了口气,合上账册:“**连年用兵,国库吃紧,去年又加了江南三成的丝税。织造局每年要向宫中进贡三千匹锦缎,每一匹的用料、工时、损耗都要算得清清楚楚。若是账目有误,被人抓住把柄,轻则丢官,重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苏璃明白他的意思。

苏家虽出身商贾,但祖父那一代就开始读书科举,到了父亲这辈,终于考中进士,入了仕途。可商贾出身的身份,始终是苏敬之的一个心结。他在织造局任上十年,兢兢业业,从不敢有半分懈怠,就是怕被人说“商贾之子,果然只会算计”。

“父亲清者自清,何必在意那些闲言碎语。”苏璃轻声安慰。

苏敬之摇摇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你来找我,可是有事?”

苏璃这才想起正事,从袖中取出一张图纸,铺在书案上:“女儿想请父亲看看这个。”

那是一张绣样的设计图,画的是《江山万里图》。图中群山连绵,江河奔流,云雾缭绕其间,气象恢宏。最妙的是,苏璃在图纸旁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写满了注释:何处用盘金绣,何处用打籽绣,何处用套针,何处用戗针……每一种针法用什么颜色的丝线,绣几层,如何过渡,都写得清清楚楚。

苏敬之仔细看了半晌,眼中露出惊叹之色:“璃儿,你这是……”

“女儿想用缂丝和刺绣结合的法子,绣一幅《江山万里》。”苏璃的眼睛亮晶晶的,“缂丝通经断纬,能织出山石的纹理;刺绣层层叠加,能表现云雾的层次。若是能成,或许可以献给皇上,也算是女儿为**尽一份心。”

苏敬之沉默良久,才缓缓道:“你可知道,这幅绣品要耗费多少时日?”

“女儿算过了。”苏璃早有准备,“若是每日绣四个时辰,大约需要一年半。”

“一年半……”苏敬之轻轻摩挲着图纸,“璃儿,你今年十六了。”

苏璃一愣,随即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十六岁,在姑苏城,已经到了议亲的年纪。前些日子,已经有几家夫人来苏府做客,明里暗里打听苏璃的婚事。苏敬之虽不舍女儿早早出嫁,但也知道女子终归要有个归宿。

“父亲,女儿不想这么早嫁人。”苏璃咬了咬唇,“女儿想跟着父亲多学几年,把苏家的绣艺传承下去。况且……”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母亲当年说过,女子不该只为嫁人活着。女儿想绣出真正的好作品,想让我们苏家的绣艺名扬天下。嫁人之事,可否再缓两年?”

苏敬之看着女儿倔强的眼神,忽然想起亡妻当年也是这样,握着绣针,说“我要绣出这世间最美的绣品”。他心中一软,叹道:“也罢,既然你有此志向,为父便支持你。只是绣这幅《江山万里》,需要上好的丝线和锦缎,我明日让张副使从库房里给你挑些好的。”

苏璃大喜,连忙行礼:“多谢父亲!”

从书房出来时,已是辰时三刻。春雨不知何时停了,阳光穿过云层洒下来,将庭院里的花木照得透亮。苏璃走在回廊上,心情格外舒畅。

经过花园时,她看见几株玉兰开得正好,洁白的花瓣在阳光下近乎透明。苏璃驻足看了片刻,忽然想起母亲当年的话。

“美在它开得自在。”

她抬手摸了摸腕间的玉镯,温润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仿佛母亲的手还握着她的手。

“娘,”她在心里轻声说,“女儿会绣出自在的。”

春杏从后面跟上来,见小姐望着玉兰花出神,便笑道:“小姐若是喜欢,奴婢去折几枝插瓶?”

“不必了。”苏璃摇摇头,“就让它们开着吧。折下来,便不自在了。”

春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主仆二人正要回绣房,却见管家苏福急匆匆从外面进来,脸色有些凝重。苏福是苏家的老仆,跟在苏敬之身边已经二十年,向来沉稳持重,很少见他这般神色。

“福伯,怎么了?”苏璃问道。

苏福见是小姐,忙躬身行礼,低声道:“小姐,方才老奴去街上采买,听见一些……不太好的传言。”

“什么传言?”

苏福犹豫了一下,才道:“有人说,**要加征江南的丝税,还要清查织造局历年账目。还说……还说我们苏家这些年在织造局,怕是捞了不少油水。”

苏璃脸色一变:“胡说八道!父亲为官清廉,谁不知道?”

“老奴自然知道老爷清白。”苏福苦笑,“可谣言这种东西,传着传着就成真的了。小姐,老奴觉得这事不简单,怕是有人故意在背后推波助澜。”

苏璃沉默片刻,道:“你去禀告父亲,我去绣房了。”

回到绣房,苏璃坐在绣架前,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她拿起针,金线在指尖缠绕,却迟迟落不下第一针。

窗外又下起了雨,淅淅沥沥,敲打着窗棂。

苏璃望着雨幕,心中莫名地升起一股不安。她想起父亲这些年来的谨小慎微,想起织造局里那些明争暗斗,想起朝堂上那些她听不懂却总觉得危险的传闻。

腕间的玉镯忽然有些发凉。

她轻轻握住镯子,仿佛这样就能握住一丝安定。母亲当年戴着这枚镯子,经历了沈家的兴衰,看惯了世态炎凉。她是否也曾有过这样的时刻,坐在绣架前,心中充满不安?

“小姐。”春杏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门房刚送来的,说是**沈家表少爷的信。”

苏璃回过神来,接过信拆开。写信的是她的表哥沈清言,比她大三岁,如今在**帮着打理沈家的生意。信中说了些家常,又问苏璃近来可好,最后提到一件事:

“近日京城有客商来杭采办丝绸,席间说起朝中局势,似有变动。姑父在织造局任上,当多加小心。听闻宸贵妃在宫中风头正盛,其兄魏庸已升任**,此二人结*营私,打压异已,朝中正直之士多受排挤。妹若得便,可提醒姑父一二。”

信不长,但字里行间透着关切和忧虑。

苏璃将信仔细折好,收进袖中。表哥的话印证了她心中的不安——朝中恐怕真的要出事了。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春雨携着凉意扑面而来,院中的玉兰花在雨中轻轻摇曳,花瓣上沾满了水珠,晶莹剔透。

苏璃伸出手,接住几滴雨。雨水冰凉,在她掌心汇聚成一小洼。

她忽然想起七岁那年,母亲教她绣雨景。那时母亲握着她的手,一针一线地教她如何用深浅不一的灰色丝线,绣出雨丝的朦胧;如何用银线点缀,绣出雨滴的光泽。

“雨有形,亦无形。”母亲说,“你要绣的,不是雨,是雨中的那份意境。”

那时她不懂什么叫意境,只是照着母亲的针法绣。如今想来,母亲说的意境,大概就是此刻心中的这份怅惘吧。

“小姐,雨大了,小心着凉。”春杏拿了件披风过来,给她披上。

苏璃关上窗户,回到绣架前。她重新拿起针,这次没有犹豫,金线落下,在素锦上绣出第一道山脊的轮廓。

针起针落,心渐渐静了下来。

无论外面风雨如何,至少此刻,她还能握着这根针,还能绣她想绣的东西。这就够了。

雨一直下到黄昏。

晚膳时分,苏璃去前厅陪父亲用饭。餐桌上摆着四菜一汤,都是家常菜式:清蒸鲈鱼、油焖春笋、芙蓉鸡片、炒豆苗,还有一盅火腿冬瓜汤。苏家家风简朴,虽是五品官员,日常用度却与寻常富户无异。

苏敬之吃得很少,眉头一直微蹙着,显然心事重重。

“父亲,”苏璃夹了一块鱼肉放到父亲碗里,“可是为了今日的传言?”

苏敬之看了女儿一眼,叹道:“你也听说了?”

“福伯告诉我的。”苏璃放下筷子,“父亲,那些谣言……”

“空穴来风,未必无因。”苏敬之打断她的话,神色凝重,“璃儿,为父在朝为官这些年,虽不敢说有多大建树,但自问对得起天地良心。织造局的账目,每一笔都清清楚楚,经得起查验。可如今朝局复杂,有些人为了扳倒政敌,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为父担心的不是查账,而是有人借查账之名,行构陷之实。”

苏璃心中一紧:“父亲是说……”

“宸贵妃与魏庸。”苏敬之压低声音,“皇后娘娘与为父有旧,这些年织造局为宫中进贡的锦缎,皇后娘娘多有赞赏。宸贵妃一向视皇后为眼中钉,连带着对为父也……罢了,这些话本不该对你说。”

“女儿已经长大了。”苏璃认真道,“父亲有什么难处,不妨说出来,女儿虽不能为父亲分忧,但至少能听父亲说说。”

苏敬之看着女儿清亮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他沉默片刻,才道:“三日前,督造大人私下找我,说接到京城密信,宸贵妃有意让她的侄女接管织造局。若是真如此,为父这个司织的位置,恐怕坐不久了。”

“凭什么?”苏璃忍不住提高声音,“父亲在织造局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况且织造局掌管皇家贡缎,何等重要的职位,岂能任由后宫插手?”

“就凭如今宸贵妃圣眷正浓,魏庸权倾朝野。”苏敬之苦笑道,“璃儿,你不懂朝堂之事。在那里,对错不重要,重要的是谁得势。”

苏璃攥紧了手中的筷子,指节微微发白。

她忽然想起表哥信中的话:“此二人结*营私,打压异已。”

原来那些传言,那些风雨欲来的征兆,都不是空穴来风。苏家就像风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巨浪吞没。

“父亲,”她抬起头,目光坚定,“若真有那一天,女儿陪您一起面对。”

苏敬之眼眶微热,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傻孩子,为父只希望你能平安喜乐。这些事,自有为父担着。”

话虽如此,但苏璃看得出,父亲眼中的忧虑并未减少半分。

用过晚膳,苏璃回到绣房。她没有点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坐在绣架前。

雨已经停了,月亮从云层后探出头来,清辉洒满庭院。玉兰花在月光下显得愈发洁白,像是用最上等的蚕丝绣出来的。

苏璃轻轻**着绣架上的云锦。这匹锦缎是父亲去年从蜀地带回来的,名曰“月光锦”,在月光下会泛出淡淡的银辉,最适合绣夜景。

她原本计划用这匹锦缎绣《江山万里》中的月夜部分。可现在,她忽然改了主意。

苏璃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匹素白的杭绸,重新绷在绣架上。然后她打开针线匣,挑出几十种深浅不一的灰色丝线,还有银线、白线、淡蓝线……

她要点灯,春杏推门进来:“小姐,这么晚了还不歇息?”

“我再绣一会儿。”苏璃说,“你先去睡吧。”

春杏见她神色认真,知道劝不动,便点了灯,又沏了杯热茶放在旁边,这才退出去。

烛光摇曳,将苏璃的身影投在墙上,随着她手中的针线起落而微微晃动。

这一夜,苏璃绣了一幅雨景。

不是江南的绵绵春雨,而是疾风骤雨。她用深灰色的丝线绣出乌云翻滚,用银线绣出闪电撕裂长空,用白线绣出雨瀑倾泻。画面右下角,她绣了一叶扁舟,在惊涛骇浪中起伏,船头站着一个人影,身形单薄却挺得笔直。

那是父亲。

或者说,那是她心中的父亲——在风雨中坚守,在巨浪中不倒。

苏璃绣得很慢,每一针都倾注了全部的心神。等她绣完最后一针,窗外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天亮了。

她放下针,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看着绣架上的作品。

雨还在下,风还在吼,但那叶扁舟依然在破浪前行。船头的人影虽然渺小,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力量。

苏璃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知道,这幅绣品救不了苏家,挡不住风雨。但它至少让她明白了自已的心——无论前路如何,她都要像画中那人一样,挺直脊梁,迎风而立。

春杏推门进来,见小姐还坐在绣架前,吓了一跳:“小姐,您一夜没睡?”

“睡了会儿。”苏璃笑了笑,笑容有些疲惫,却透着坚定,“春杏,帮我把这幅绣收起来吧。暂时……不要给父亲看。”

春杏看了看绣架上的雨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心地将绣品取下,卷好收进柜中。

苏璃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晨风带着清新的草木香气扑面而来,院中的玉兰花经过一夜风雨,落了一地花瓣,但枝头的花朵依然绽放,洁白如初。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新的一天开始了。无论有多少风雨在前方等着,日子总要过下去。

就像母亲说的,美在自在。

她要学着在风雨中,也开出自在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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