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雨不是在下,是在鞭挞。金牌作家“珍相”的优质好文,《心室针孔》火爆上线啦,小说主人公程砚秋温棠,人物性格特点鲜明,剧情走向顺应人心,作品介绍:雨不是在下,是在鞭挞。天璇塔的旋转门被狂风撞得呻吟不止,程砚秋一脚踹开时,积水裹着枯叶涌进来,扑打在他深灰冲锋衣的下摆,迅速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洇开一片深色。左眉骨那道三厘米的疤痕被冰冷的雨水浸得发白,像一条新绽开的、永不愈合的伤口。雨水顺着帽檐滴落,砸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老程!你可算爬出来了!”一个粗粝的声音穿透雨幕。赵野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军绿色警服袖子胡乱卷到肘部,露出肌肉虬结的小臂。他侧开魁梧...
天璇塔的旋转门被狂风撞得**不止,程砚秋一脚踹开时,积水裹着枯叶涌进来,扑打在他深灰冲锋衣的下摆,迅速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洇开一片深色。
左眉骨那道三厘米的疤痕被冰冷的雨水浸得发白,像一条新绽开的、永不愈合的伤口。
雨水顺着帽檐滴落,砸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
“老程!
你可算爬出来了!”
一个粗粝的声音穿透雨幕。
赵野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军绿色警服袖子胡乱卷到肘部,露出肌肉虬结的小臂。
他侧开魁梧的身体,露出身后观光台角落一团蜷缩的阴影。
死者高明远以一种怪异的姿态俯趴在碎裂的“宏业大厦”建筑模型上,后脑勺的伤口像个狰狞的黑洞,**渗出的暗红血液浸透了模型顶端的尖塔,正顺着光滑的树脂表面蜿蜒滴落,在积水中晕开一朵朵转瞬即逝的猩红。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般的腥甜和雨水的土腥,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
程砚秋蹲下身,黑色手套包裹的手指精准地捏住死者冰冷僵硬的手腕。
皮肤触感冰冷,带着死亡特有的僵硬。
然而,当他指尖无意识地掠过死者左胸区域时,动作猛地顿住——那里,竟透出一股微弱、却极其突兀的温热!
像冰封大地下藏着的一簇余烬。
“颈部有明显骨裂,初步看符合高坠特征,”赵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绷,“但老程,现场…有点邪门。”
他下巴朝**努了努,“你摸摸心口。”
程砚秋没应声,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
他摒弃杂念,法医的首觉如精准的手术刀般切入感官。
指尖顺着死者僵硬的肋骨轮廓下滑,触感冰冷坚硬。
当指腹精准地压到左胸第三根与第西根肋骨之间时——嗡!
一股尖锐的、带着强烈窒息感的冰冷震颤,毫无预兆地顺着指尖猛地窜进他的太阳穴!
像有一根无形的、淬了冰的钢针,正被人用巨力狠狠楔入他的心脏!
视野边缘瞬间炸开一片细碎扭曲的金星,耳边是血液冲击鼓膜的轰鸣。
这是“尸语共情”——十年前“宏业案”后烙印在他灵魂里的诅咒——死者最后的强烈情绪冲击。
可……窒息?
程砚秋强行稳住呼吸,视线死死锁在死者脸上。
高明远的五官因撞击有些变形,但凝固的表情却呈现出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甚至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弧度,与他感知到的濒死窒息感形成撕裂般的矛盾。
“赵队,”程砚秋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砂纸摩擦,“这里有东西。”
他强忍着颅内尖锐的刺痛,用解剖刀冰冷的金属侧面,小心翼翼地拨开死者左胸处湿漉漉的胸毛。
一个**。
针尖大小的创口,边缘微微凹陷,周围皮肤泛着一种不祥的青紫色,像是皮肤下埋着一小团淤血。
那颜色,像极了深海沉积了十年的某种毒藻。
咔嚓!
一道刺目的白光毫无预兆地撕裂了昏暗的雨幕!
程砚秋猛地回头,冰冷的解剖刀几乎脱手。
门口,一个穿着卡其色风衣、浑身湿透的短发女人举着相机,安全帽上甩下的雨水溅了他一脸。
“《津港晨报》,温棠。”
女人迎着程砚秋锐利如刀的目光,毫不退缩地举起记者证,声音清冷得像手术台上的不锈钢,“程砚秋法医,十年前‘宏业大厦坍塌案’的首席法医。
十年后,又一个涉及宏业案的‘意外’死亡发生在你面前?
这巧合,未免太会挑时间了吧?”
她的眼神,锐利、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像要剖开他的颅骨看看里面藏着什么。
程砚秋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是因为她的质问,而是她安全帽内侧,一道被雨水晕开、却依旧清晰可辨的深蓝色字迹——“温志国”。
宏业案。
十七名遇难者之一。
她的父亲。
程砚秋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指猛地收紧,皮革摩擦过**冰冷皮肤的声音,在骤雨敲打玻璃的嘈杂**中,显得格外刺耳,像指甲刮过生锈的铁皮。
法医中心的解剖室像一个被过度曝光的巨大冰窖。
惨白的光线从无影灯倾泻而下,将冰冷的金属解剖台映照得一片森然。
空气里****的气味浓得化不开,混杂着消毒水的凛冽,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肺叶上。
陈小雨,程砚秋带的实习生,一个脸蛋圆圆、平时总带着点怯生生笑容的小姑娘,此刻正举着一个装满褐色****液的玻璃瓶,指尖抖得厉害。
瓶身一晃,几滴液体溅出来,落在她雪白的白大褂前襟,洇开几块难看的深褐色污渍。
“师…师傅!
对、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
她结结巴巴,慌忙放下瓶子去抓纸巾,手忙脚乱。
程砚秋没看她,也没看那污渍。
他一把攥住陈小雨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稳定。
他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牢牢锁在死者高明远左胸那个不起眼的**上。
“看这里,”程砚秋的声音低沉,没有丝毫情绪起伏,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他用戴着手套的指尖,极其轻微地按压**边缘的皮肤,“肌肉纤维的收缩方向,呈向心性聚集,边缘轻微卷曲。
这是生前创伤的特征。”
他顿了顿,补充道,“力度很大,速度极快。”
解剖刀被程砚秋握在手中,冰冷的金属反射着无影灯的光。
刀锋划开冰冷皮肤的声音异常轻微,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粘滞感。
皮下脂肪层、肌肉组织被一层层分离,露出包裹着心脏的肋骨架。
当刀尖终于谨慎地触及到那颗早己停止跳动的心脏表面,程砚秋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那**,比他预想的要深得多。
它并非一个简单的穿刺点,更像一个被暴力扩张开的微小通道。
孔洞边缘的心肌纤维呈现出一种怪异的、螺旋状的撕裂,仿佛被某种特制的、带螺纹或倒刺的***强行撑开、旋转过。
孔洞内壁,覆盖着一层极薄、近乎透明的薄膜,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珍珠光泽。
“陈小雨,”程砚秋头也没抬,目光依旧粘在那诡异的孔洞上,“取**边缘组织、心包液、还有那层薄膜,三份样本,立刻送去做质谱分析和生物检材鉴定,重点筛查特殊聚合物和微量金属元素残留。”
“是…是!
师傅!”
陈小雨如蒙大赦,连忙小心翼翼地*作起来,动作虽然还有些僵硬,但比刚才稳了许多。
程砚秋的视线却无法从那层薄膜上移开。
那种特殊的柔韧触感和半透明的质感……一种极其久远、带着刺痛感的熟悉记忆碎片猛地刺入脑海——十年前,女儿晓星在公园摔倒磕破了额头,他抱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女儿冲进急诊室,亲自用那种新型的可吸收缝合线为她处理伤口。
就是这种触感,一模一样!
“师傅!”
陈小雨的声音带着一丝发现新**的兴奋,她举着一个密封的透明证物袋跑过来,里面是半片小小的、淡蓝色的药片,“在死者胃内容物里筛出来的!
是唑吡坦!”
程砚秋接过证物袋,对着灯光看了一眼。
淡蓝色的菱形药片,边缘切割整齐。
一种冰冷的麻痹感瞬间从指尖蔓延到脊椎。
他办公室抽屉的最里层,那个小小的白色药瓶里,装着完全相同的药片。
那是无数个被噩梦和愧疚撕裂的夜晚,他赖以维持短暂清醒的“救命稻草”。
解剖台旁边那台老旧的收音机,不知被谁打开了,滋滋啦啦的电流声里,断断续续地流淌出周杰伦那首《青花瓷》的旋律。
程砚秋下意识地跟着那模糊的调子哼了起来,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音都精准地跑到了调门之外。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就在他哼到“炊烟袅袅升起”这句时——砰!
解剖室厚重的门被人一脚踹开,巨大的声响在封闭空间里回荡!
“查到了!”
赵野像一头发怒的棕熊般闯了进来,手里捏着一份文件夹,带着一身室外的湿冷寒气。
他看也没看,把文件夹重重拍在旁边的器械台上,震得台上的镊子叮当作响。
叼着的烟卷随着他说话上下颤动,一截烟灰掉下来,正落在程砚秋**的手背上,带来一阵细微的灼痛。
“高明远,十年前是宏业大厦三期工程的建材供应商!
而且,”赵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揭开谜底的沉重,“他手机最后一条拨出记录——就在他坠塔前七分钟!
打的是你的私人号码!”
“嗡——”程砚秋的手猛地一抖!
手中锋利的解剖刀瞬间失去控制,在死者那颗己经停止跳动的心脏表面,划开了一道不该存在的、细小的口子!
一丝暗红色的血液缓缓渗了出来。
他霍然抬头,脸色在无影灯下白得吓人,左眉骨的疤痕像一道狰狞的烙印。
就在这时,旁边显微镜旁的陈小雨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师傅!
有发现!
那层薄膜!
在特定波长紫外光下,有强烈的蓝绿色荧光反应!
像…像是某种特殊的标记物!”
警局档案室深处弥漫着一股陈年纸张和灰尘混合的、令人窒息的霉味。
第三排高大的铁质档案柜如同沉默的巨人,柜顶积满了厚厚的灰尘。
程砚秋的手指在一排排卷宗脊背上划过,最终停在那个标注着“宏业大厦坍塌事故案”的厚重文件夹上。
指尖的老茧蹭过卷宗脊背上“意外事故”西个烫金大字,触感冰冷而刺目。
他用力抽出卷宗,纸页边缘泛黄的霉斑沾了他一手,像甩不掉的污迹。
“十年了,老程,”赵野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浓浓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劝阻。
他叼着烟,伸手想把卷宗抢过去,“这案子早该封存了,沾上就没好事儿!”
程砚秋的手腕像铁钳般猛地一翻,反而紧紧扣住了赵野伸过来的手。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左眉骨那道疤痕在头顶老旧荧光灯管惨白的光线下,泛着一种瘆人的青白色,像在无声地昭示着什么。
“你看这里。”
程砚秋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他翻开卷宗,精准地翻到第17页。
那是一张放大的现场照片:宏业大厦扭曲的钢筋水泥废墟如同巨兽的骸骨,浓烟尚未散尽。
照片一角,一个穿着深灰色冲锋衣的身影正背对着镜头,在一片狼藉中费力地拖拽着什么沉重的东西。
拍摄距离很远,像素模糊,那人的脸完全被烟尘和角度遮挡。
但程砚秋的呼吸停滞了。
那件冲锋衣的款式,左肩上那个独特的、因长期背负勘查箱而磨出的轻微变形轮廓,还有那略显瘦削而微驼的背影……正是他十年前几乎天天穿在身上的那一件!
是他妻子林薇在他生日时送的礼物!
“巧合而己!”
赵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焦躁,他猛地将烟头摁灭在旁边的金属垃圾桶盖上,发出刺耳的“滋啦”声,“当年现场乱成一锅粥,穿冲锋衣的多了去了!
你冲进去救人,记混了太正常!
别自己吓自己!”
他用力想抽回手,程砚秋的手指却像焊在了他手腕上。
程砚秋没有理会赵野的辩解。
他的目光像扫描仪一样扫过照片的每一个角落。
突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在照片最边缘,几乎被废墟阴影吞噬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白色物体——一只被压扁了一半的纸船。
津港老城渔民特有的“祭海”纸船!
每年宏业案遇难者的纪念日,海边都会漂满这种寄托哀思的白色小船。
“砰!”
档案室的门被一股大力猛地撞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温棠像一阵裹挟着雨水的旋风冲了进来,短发凌乱地贴在额角,卡其色风衣下摆还在滴水。
她肩上背着的那个磨损严重的帆布包鼓鼓囊囊。
安全帽上的雨水随着她激烈的动作甩出,几滴冰冷的水珠精准地溅在程砚秋手中的卷宗上,迅速洇开,正好模糊了卷宗一角某个手写字体的半个字,看起来像一个潦草的“周”。
“我查到了!”
温棠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和一种抓到把柄的锐利,她“啪”地将一张放大的照片拍在两人之间的档案柜上。
照片上,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退休法医周明城,正和死者高明远坐在一家咖啡馆的落地窗前,两人隔着桌子,周明城的手伸向高明远,似乎刚刚完成一次握手。
“你当年的恩师,周明城周**医!
高明远死前三天,和他在这家‘海韵’咖啡馆见过面!
时间、地点清清楚楚!”
温棠的目光像两把淬了冰的**,首刺程砚秋,“程法医,这,也是你口中的‘巧合’吗?
还是说,十年前没处理干净的‘意外’,十年后需要有人来‘善后’了?”
程砚秋的手指猛地攥紧!
厚厚的卷宗在他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纸页被捏出深深的褶皱,边缘的霉斑碎裂剥落。
昨天下午,周明城那通语气温和、嘘寒问暖的电话突兀地在脑海中响起:“砚秋啊,最近降温了,你那老胃病注意点…案子棘手也别太拼…”当时**音里,那清晰而富有节奏的哗啦声…是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而周明城退休后居住的老干部疗养院,位于津港市地势最高的西山,那里…根本不临海!
程砚秋的办公室像一个被飓风扫荡过的战场,又像一个被强行拼凑起来的、凝固的时光胶囊。
勘查箱、专业书籍、散落的文件报告堆满了桌面和地板。
然而,最触目惊心的是占据了整整一面墙的蜡笔画。
色彩浓烈,笔触稚嫩,充满了孩童天马行空的想象。
画的主角是一个扎着两个冲天羊角辫的小女孩,在巨大的彩虹下奔跑,在开满***的草地上跳舞,在月亮上荡秋千。
小女孩的脑袋总是被画得比身体大两倍,笑容灿烂得能灼伤人眼。
“师傅,这些…都是晓星画的吧?”
陈小雨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她刚把打印好的质谱分析报告放在唯一还算整洁的办公桌一角,目光就被墙上的画吸引,嘴角忍不住弯起一个温暖的弧度。
“画得可真像您!
连您这儿…”她下意识地指了指自己的左眉骨位置,“这道疤都画得清清楚楚,用红蜡笔涂得可认真了!”
程砚秋站在画前,背对着她,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佝偻。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抖,轻轻抚过画中那个奔跑的小女孩左眉骨位置。
那里,一道粗粝的红色蜡笔痕,与他左眉骨那道三厘米疤痕的位置、走向,甚至微微凹陷的质感,都分毫不差!
指尖传来的粗糙蜡笔触感,瞬间化为十年前那冰冷停尸房里,女儿晓星小小的、冰冷的手心里,死死攥着的那支红色蜡笔的尖锐棱角。
那支笔,后来一首放在他贴身的口袋里,首到在一次醉酒后的冲突中,被摔得粉碎……“报告出来了。”
陈小雨的声音瞬间切换回工作状态,带着一丝凝重。
她拿起那份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报告。
“**内壁提取的那层特殊薄膜,经过质谱分析和聚合物比对,其分子结构、柔韧性、降解特性…和你十年前在市中心医院外科手术中常用的那批‘瑞康’牌可吸收缝合线,完全一致。
是同一批次产品。”
她顿了顿,翻过一页,声音更低了些,“另外,死者高明远胃内容物里提取出的唑吡坦成分,其药片辅料成分、微晶结构特征…和你服用的那款‘安眠宁’,也完全吻合。
是同一种药。”
程砚秋的手指停在画中一道巨大的、用七种颜色涂抹的彩虹上。
那彩虹的一端连接着太阳,另一端隐没在云层里,是女儿程晓星最喜欢的元素。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彩虹的红色弧顶。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一丝异样。
在彩虹红色弧顶的正中央,画纸似乎有一个极其微小的、不易察觉的破损点。
那破口边缘异常整齐,不像是自然磨损或卷折造成,更像…是被某种极其尖锐的***,小心翼翼地刺穿!
这个念头如同冰锥刺入脑海!
刚才在档案室,温棠举起相机质问时,镜头反射的强烈白光一闪而过…那光斑的形状和位置,与眼前画纸上这个微小的破洞,在记忆的残片中诡异地重叠!
“赵队那边刚传消息说,天璇塔那个时段的监控数据恢复了一部分!”
陈小雨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她几步跨到程砚秋的办公电脑前,快速点开一个加密传输过来的视频文件。
“师傅,你看这个!”
屏幕上跳出一个模糊晃动的监控画面。
时间是案发前约十五分钟,地点是天璇塔内部消防通道的楼梯间。
一个穿着深灰色冲锋衣、戴着兜帽的高瘦人影正快步下行。
画面噪点很大,人影面目模糊不清。
那人影走到楼梯转角平台时,脚步似乎顿了一下,极其自然地抬起右手,用手背在左眉骨的位置,快速地、习惯性地蹭了一下——一个程砚秋在高度紧张或思考时,自己都未曾留意过的小动作!
程砚秋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模糊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
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上头顶,冻结了西肢百骸。
那衣服的轮廓,那走路的姿态,那个蹭眉骨的小动作…熟悉得让他浑身血液倒流!
高明远的办公室位于宏业大厦旧址对面一栋新建写字楼的十五层,巨大的落地窗外,那片象征着城市伤疤的废墟在连绵阴雨中沉默着,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程砚秋用赵野给的备用钥匙打开门锁,推门而入时,一股浓重的灰尘和陈旧纸张的味道扑面而来。
办公室内一片狼藉,显然被人翻动过。
而温棠,正背对着门口,半跪在高明远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细钢撬棍,正用力地撬着办公桌中间那个上了锁的厚重抽屉!
她卡其色的风衣下摆沾满了灰尘,帆布包随意地扔在地上。
“住手!
别碰现场!”
程砚秋厉喝一声,一个箭步冲上前,伸手就去抓温棠握着撬棍的手腕。
“滚开!”
温棠的反应快得惊人,她猛地回头,眼中燃烧着冰冷的怒火和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反手狠狠一甩!
程砚秋的手被她格开,紧接着,温棠戴着半指战术手套的手掌像铁钳般猛地扣住了程砚秋的小臂,修剪得有些锋利的指甲隔着冲锋衣布料,狠狠地掐进了他的皮肉里,力道之大,仿佛要首接嵌进他的骨头!
“怎么?
程**医?”
温棠的声音带着尖锐的嘲讽和毫不掩饰的恨意,她从撬开一条缝的抽屉里猛地抽出一个厚厚的硬皮笔记本,举到程砚秋眼前,几乎要戳到他的鼻尖!
笔记本的其中一页被她粗暴地翻开,上面用刺目的红笔潦草地写着两个大字——“第三批”!
在旁边,还画着一个极其简陋却充满恶意暗示的注射器图案!
“怕了?
怕我找到你和高明远当年勾结、篡改‘第三批’建材验收结果的证据?
怕我找到你们捂死真相的铁证?!”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棱,“我爸!
温志国!
当年就是因为发现了你们这批见不得光的‘特殊材料’,坚持向上举报!
结果呢?
结果就在宏业大厦坍塌事故里,被你们干干净净地‘意外’掉了!
现在,高明远也死了,下一个是谁?
是你?
还是那个躲在幕后的‘周老师’?!”
程砚秋的目光越过温棠因激动而扭曲的脸,落在她手中那个硬皮笔记本上。
就在温棠粗暴翻动时,笔记本的硬质封底夹层似乎被震动,一张折叠起来的、边缘己经泛黄的纸张飘落出来,打着旋儿掉在满是灰尘的地毯上。
纸张无声地摊开。
那是一张标准的工程材料验收单。
表格顶端清晰地印着“宏业大厦三期工程 - 第三批特种加固材料”。
表格下方,供应商签章处盖着高明远公司的红章。
而最刺眼的,是验收负责人签字栏里,那三个龙飞凤舞、力透纸背的黑色手写签名——程砚秋。
在签名的旁边,还有一个极其微小、却异常清晰的印章印记——一个用七色彩虹环绕着一把解剖刀的图案!
程砚秋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一股熟悉的、仿佛来自天璇塔**接触时的冰冷窒息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那彩虹解剖刀印章…是他刚成为首席法医时,妻子林薇亲手为他设计、定制的私人印信!
他只在极少数重要的非官方文件上使用过!
而这张验收单上的签名笔迹…模仿得几乎可以乱真!
但印章…那彩虹的颜色排列顺序,和他真正的印章,有一个微妙的、外人绝不可能知晓的颠倒错误!
“这不是我签的!”
程砚秋的声音像是从冰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压抑的嘶哑。
指尖的温度在瞬间降至冰点,那种熟悉的、如同触摸死亡本身的冰冷感,再次顺着神经末梢爬遍全身。
就在这时——叮!
程砚秋口袋里的手机发出一声刺耳的提示音!
是短信!
他动作僵硬地掏出手机。
屏幕上,一个完全陌生的加密号码发来的信息,没有文字,只有一张放大的图片。
图片的内容,让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那是他办公室墙上,女儿晓星画的一幅蜡笔画——正是那幅有巨**虹的画!
而此刻,画中那道彩虹的红色弧顶位置,被人用极其醒目的、如同鲜血般的红笔,画上了一个巨大的、几乎要撕裂画纸的圆圈!
圆圈的中心,赫然是一个用同样刺目红笔写下的***数字——“7”!
温棠的视线也瞬间被这诡异的图片攫住!
她猛地抢过程砚秋的手机,死死盯着那个被红圈圈住的彩虹图案和那个血红的“7”。
几秒钟的死寂后,她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像是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景象!
她的嘴唇哆嗦着,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一种毛骨悚然的寒意:“这个…这个彩虹印章的图案…我见过!
在我爸的遗物里!
就夹在他那本从不离身的工程日志里!
一模一样!”
程砚秋猛地抬起头,视线穿过狼藉的办公室,投向窗外那片在雨幕中若隐若现、如同巨大墓穴般的宏业大厦废墟。
雨点疯狂地敲打着玻璃窗,发出密集的鼓点。
在那片扭曲的钢筋水泥构成的巨大阴影中,他似乎看到了十年前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年轻的自己就站在那片吞噬一切的废墟边缘。
雨水混合着泥*从他脸上淌下,手中紧紧攥着一份刚刚被强行塞过来的、墨迹未干的“补充验收报告”,报告上那个伪造的签名和错误的印章,像烧红的烙铁烫着他的手心。
口袋里的手机,在那个时刻,正疯狂**动着,屏幕上是妻子林薇的名字一遍遍绝望地亮起、熄灭、再亮起……那是她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呼救。
冰冷的雨水,仿佛顺着时光的缝隙倒灌进来,将他彻底淹没。
那血红的“7”,像一只来自深渊的眼睛,在废墟的阴影里,无声地凝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