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暮色如倾倒的浓稠紫罗兰汁液,浸透了封家那座庞大得令人窒息的庄园。书名:《碎钻与夏樱》本书主角有封璋简溪,作品情感生动,剧情紧凑,出自作者“夏颜曦兰”之手,本书精彩章节:暮色如倾倒的浓稠紫罗兰汁液,浸透了封家那座庞大得令人窒息的庄园。巨大的水晶吊灯在挑高的宴会厅穹顶下旋转,折射出无数道冰冷而炫目的光,将穿梭其间的衣香鬓影切割成流动的碎片。空气里浮动着昂贵香槟的气泡、顶级香水的尾调,以及某种无声却无处不在的、属于顶级财富圈的傲慢审视。封璋就站在那光芒汇聚的中心。纯黑色的手工定制西装严丝合缝地包裹着他挺拔的身躯,勾勒出冷硬的线条。他手里握着一杯几乎未动的琥珀色液体,薄...
巨大的水晶吊灯在挑高的宴会厅穹顶下旋转,折射出无数道冰冷而炫目的光,将穿梭其间的衣香鬓影切割成流动的碎片。
空气里浮动着昂贵香槟的气泡、顶级香水的尾调,以及某种无声却无处不在的、属于顶级财富圈的傲慢审视。
封璋就站在那光芒汇聚的中心。
纯黑色的手工定制西装严丝合缝地包裹着他挺拔的身躯,勾勒出冷硬的线条。
他手里握着一杯几乎未动的琥珀色液体,薄唇紧抿,下颌线绷得像一把出鞘的利刃。
深邃的眼眸扫过整个喧嚣的场域,锐利、疏离,仿佛眼前这纸醉金迷的一切不过是一幕无聊的哑剧。
他是这王国毋庸置疑的年轻君主,掌控着令人咋舌的财富与翻云覆雨的力量,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寒气。
“封总,”一个油头粉面的中年男人堆着谄媚的笑凑近,试图碰杯,“关于城西那块地皮的开发意向……”封璋眼风都未曾偏移半分,只从鼻腔里极轻地哼出一个单音,带着冰碴般的温度。
那男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冻住,尴尬地僵在原地,进退不得。
封璋的视线穿透晃动的光影,落在大厅入口处那扇沉重的、描着金边的**门上。
某种难以言喻的烦躁,像细小的藤蔓,悄然缠绕上他冰冷的心壁。
就在这时,那扇门被侍者无声地拉开。
所有的喧嚣,所有的浮华,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按下了暂停键。
时间凝滞了一瞬。
光线从门外涌入,勾勒出一个纤细却异常清晰的身影。
简溪站在那里。
她身上那条裙子,是今晚最不合时宜的宣言。
并非当季任何一位顶级设计师的矜持之作,而是某种纯粹到近乎挑衅的梦幻——层层叠叠的、仿佛用朝霞深处最娇嫩的云霞染就的樱花粉薄纱,缀满了细小如星尘的碎钻。
灯光下,那些碎钻折射出细碎而密集的光芒,璀璨得近乎嚣张。
它包裹着她玲珑的身段,裙摆迤逦,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燃烧般的华丽,像一支最盛放时被强行剪下的樱花,被强行固定在这浮华而冰冷的**上。
这色彩,这光芒,与大厅里充斥着的低调奢华的米白、香槟金、深海蓝格格不入,刺目得如同一个巨大的惊叹号。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
惊诧、探究、鄙夷、毫不掩饰的看戏……像无数根无形的针,密密匝匝地刺向她。
她微微仰着头,纤细的脖颈线条绷紧,像一只引颈的天鹅。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近乎透明的苍白,仿佛所有的血色都被那身过于绚烂的裙装吸走了。
唯有那双眼睛,像沉在深潭里的黑曜石,幽深,沉寂,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空洞。
封璋所有的动作都僵住了。
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滚烫的岩*从脚底瞬间冲上头顶,灼烧着每一根神经。
视线死死钉在那片刺眼的樱花粉和那令人眩晕的碎钻光芒上,那光芒像无数细小的针,狠狠扎进他的瞳孔深处。
捏着水晶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因过度用力而爆出骇人的青白。
“咔嚓!”
一声尖锐到刺耳的脆响,突兀地撕裂了宴会厅刚刚重新涌起的低声交谈。
那只价值不菲的水晶香槟杯,在他掌中毫无预兆地碎裂开来。
锋利的玻璃碎片深深嵌入他掌心的皮肉,猩红的血珠争先恐后地涌出,沿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蜿蜒滴落,在光洁如镜的昂贵大理石地板上砸开一小朵、一小朵刺目的红梅。
粘稠的血液带着铁锈味弥漫开一丝微不可闻的气息。
封璋却浑然不觉疼痛,或者说,那点痛楚被胸腔里翻腾的另一种更猛烈的、几乎要焚毁理智的暴怒彻底淹没了。
他甩开黏在手上的玻璃残渣,无视掌心淋漓的鲜血和周围瞬间响起的压抑惊呼,迈开长腿,像一道裹挟着风暴的黑色阴影,几步就跨到了简溪面前。
高大的身躯投下的压迫感如同实质的牢笼,将她完全笼罩其中。
“谁允许你穿成这样的?”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从冰窖深处凿出来的冰凌,淬着剧毒,狠狠砸向她,“穿这么俗艳恶心的裙子,”他刻薄地上下扫视着她,目光如同冰冷的解剖刀,“想勾引谁?
嗯?
莫离吗?”
简溪的身体在他靠近的瞬间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像被狂风吹打的花枝。
她抬起眼,迎上他那双燃烧着冰冷怒焰的眸子。
那眼底深处翻涌的厌恶和讥诮,清晰得如同烙印。
心口的位置,传来一阵熟悉的、被活生生撕裂般的剧痛。
她强迫自己站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柔软的皮肉里,用更尖锐的痛楚来维持脸上那层摇摇欲坠的平静面具。
她没有回答他的质问,目光却越过他宽阔的肩膀,落在他身后不远处。
那里站着一位仪态万方的年轻女子。
一袭剪裁完美的珍珠白色露肩长裙,衬得她肌肤胜雪,气质高雅如空谷幽兰。
她正微微侧首,与旁边一位老者低声交谈,唇角**恰到好处的、无可挑剔的浅笑。
而她纤细优美的颈项上,一条铂金项链在灯光下流淌着纯净的光泽,项链坠子——简溪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
那坠子是一颗被精细切割的、水滴形状的粉钻。
纯净剔透,在灯光下折射出梦幻般柔美的粉红色光晕。
和她抽屉最深处那个丝绒小盒里珍藏的那条……一模一样。
那是封璋当年送她的唯一一件生日礼物,他曾说那粉钻像她害羞时的脸颊。
她曾视若珍宝,后来却成了最讽刺的纪念品。
封璋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瞬间僵硬的目光和骤然失去血色的脸。
他顺着她的视线瞥了一眼身后的女伴,嘴角扯出一个更加冰冷、更加**的弧度。
“呵。”
一声短促的嗤笑,如同毒蛇吐信,“看来你也知道碍眼了?”
他微微俯身,凑近她的耳廓,那低沉的声音如同**的低语,带着致命的寒意,清晰地灌入她的耳中,“莫离在那边等你,”他侧了侧头,示意大厅另一端那个同样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吸引了注意、正焦灼望过来的挺拔身影——莫离,“滚过去找他。
别杵在这里,”他的目光嫌恶地掠过她沾着一点尘土的鞋尖,以及那迤逦在地的、沾染了梦幻色彩的裙摆,“脏了我的地毯。”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精准无比地凿穿她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防御。
简溪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某种巨大的、足以摧毁一切的羞辱和绝望。
那身华丽的樱花粉裙子,此刻仿佛变成了烧红的烙铁,紧紧贴着她的皮肤,灼烧着她的灵魂。
眼前封璋那张俊美却扭曲着刻骨恨意的脸,在璀璨的水晶灯下开始模糊、旋转、**。
血液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留下令人窒息的冰冷真空。
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骨骼深处发出的细微**。
周围那些窃窃私语、那些探究鄙夷的目光,此刻都化作了实质的鞭子,抽打在她早己伤痕累累的尊严上。
她想尖叫,想质问,想不顾一切地撕碎眼前这个男人伪装的冷漠。
然而,喉咙像是被滚烫的铅块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胸腔里那颗破碎的心脏,在疯狂地擂动,撞击着单薄的肋骨,带来一阵阵濒死般的闷痛。
最终,在那片令人窒息的死寂和无数道目光的聚焦下,简溪猛地转过身。
那迤逦的樱花粉裙摆在空中划过一道绝望而仓惶的弧线,如同被狂风撕扯下的最后一片花瓣。
她没有再看封璋一眼,也没有去看莫离焦急伸出的手,只是低着头,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平衡,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精致人偶,跌跌撞撞地冲出了那片金碧辉煌、却对她而言如同地狱熔炉般的宴会厅。
沉重的雕花木门在她身后“砰”地一声合拢,隔绝了里面所有的喧嚣、光芒,以及……那个男人冰冷彻骨的眼神。
庄园深处,隔绝了所有浮华喧嚣的琴房,像一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厚重的丝绒窗帘严丝合缝地垂落,将窗外最后一丝天光也彻底阻绝。
巨大的三角钢琴静卧在房间中央,宛如一头沉默的黑色巨兽,吞噬着无边无际的黑暗。
没有开灯。
只有钢琴琴盖打开后,那光滑如镜的漆黑漆面,微弱地倒映着窗外遥远庭院里几盏昏黄的路灯残光,在冰冷的琴键上投下几道惨淡、摇曳的光斑。
死寂。
浓稠得化不开的死寂。
黑暗中,简溪的身影蜷缩在琴凳上,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纸。
她身上那件曾如燃烧的樱花般绚烂的粉色礼服,此刻在绝对的黑暗里失去了所有光彩,变成一团模糊不清的灰影,沉重地压着她纤细的脊背。
宴会厅里那刻骨铭心的羞辱、封璋淬毒的话语、女伴颈间刺目的粉钻……所有的一切,都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疯狂地回旋、发酵,变成无数只冰冷的爪子,撕扯着她的神经,将她拖向绝望的深渊。
心脏的位置,空得可怕。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深处尖锐的痛楚,仿佛那里被生生剜去了一大块,只剩下一个呼呼漏着冷风的、血肉模糊的巨大空洞。
那空洞里,反复回响着封璋最后冰冷的话语:“莫离在等你…别脏了我的地毯…”每一遍回响,都像一把钝刀在反复切割她早己麻木的灵魂。
比恨更可怕的,是彻底的厌弃。
他甚至不屑于恨她了,只嫌她肮脏碍眼。
黑暗中,她缓缓抬起手。
冰冷的指尖带着细微的、无法控制的颤抖,摸索着,抚上同样冰冷的象牙白琴键。
触感坚硬而光滑,如同封璋的心。
指尖落下。
一个孤零零的音符,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响起。
那声音在空旷死寂的琴房里显得格外微弱,带着一种脆弱的不确定感,如同迷途孩童在黑暗森林里发出的第一声啜泣。
紧接着,第二个音符迟疑地跟了上来。
然后,第三个,第西个……起初是断续的,犹豫的,像被风吹散的珍珠,零落一地。
然而,渐渐地,那破碎的旋律开始凝聚成形。
音符连接起来,流淌而出。
是那首曲子。
肖邦的《降E大调夜曲》,作品9之2。
封璋曾经最爱的曲子。
在她还天真地以为自己拥有全世界的幸福时,他曾无数次在黄昏的微光里,坐在她身边,看着她纤细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跳跃,弹奏这首曲子。
那时他的眼神是专注的、温柔的,带着她无法理解的深邃。
他会偶尔侧过头,在她额角印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低声说:“小溪,它像你。”
像她?
像她什么?
像她自以为是的幻梦?
像她脆弱不堪的泡沫?
她不知道答案,只知道这首曲子,连同那段被彻底碾碎的过往,早己刻进了她的骨血里,成为她生命中最甜蜜也最致命的毒药。
此刻,在这绝望的黑暗深渊中,它成了她唯一能抓住的、通向过去的浮木。
指尖的颤抖越来越剧烈,每一次落下都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那熟悉的、优美而带着淡淡忧郁的旋律,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滞涩的速度流淌出来。
每一个音符都被赋予了过于沉重的情感,不再是优雅的叹息,而是痛苦的呜咽,是无声的嘶吼,是灵魂在绝望深渊里徒劳的挣扎。
泪水早己模糊了视线,在苍白的脸颊上留下冰冷的湿痕,无声地滴落在她按着琴键的手背上,又顺着光滑的琴键滑落,在冰冷的象牙白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沉浸在那旋律和自己的绝望里,仿佛这黑暗的琴房就是她整个崩塌的世界。
她甚至没有察觉到,在那些冰冷的泪水滑过的地方,在她因情绪过于激动而微微痉挛的指尖下,另一些温热粘稠的液体,正悄然渗出。
起初是细微的。
伴随着一个强音,她过于用力地按下琴键,修剪得圆润的指甲边缘猛地划过坚硬的琴键边缘,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皮肤被划开了一道细小的口子。
鲜红的血珠,如同最细小的红珊瑚珠,慢慢从破损处沁了出来。
痛楚如此清晰,却奇异地被心中那巨大的、撕裂般的空洞所覆盖。
那点皮肉之痛,在灵魂的崩解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她甚至没有停顿,只是凭着一种近乎自毁的本能,继续在琴键上移动着颤抖的手指。
血珠被无意识地涂抹开来。
随着手指的移动,在光滑的象牙白琴键上留下了一道道纤细的、蜿蜒的红色轨迹。
一滴、两滴……更多的血珠从她指尖的伤口渗出,滴落在琴键上,在低音区的黑檀木键上晕开一小片暗沉的、惊心动魄的红。
她仿佛失去了痛觉,也失去了视觉。
整个人都被那首越来越破碎、越来越沉重的夜曲所吞噬。
弹奏的速度越来越慢,每一次按键都伴随着指尖的剧痛和更深的心碎。
那优美的旋律早己变形,变得支离破碎,充满了不和谐的杂音和痛苦的延长,像一首为死亡而奏的安魂曲。
红色的印记在黑白分明的琴键上蔓延开来,如同绽放在死亡沼泽上的诡异花朵。
那刺目的红,在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下,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不祥的光泽。
琴声断断续续,如同垂死之人的喘息。
终于,当最后一个本该是轻柔收尾的**被她以近乎砸落的力度重重按下时,尖锐的痛楚和排山倒海的绝望彻底冲垮了最后一丝支撑。
“呃……”一声压抑的、破碎的闷哼从她紧咬的唇间逸出。
身体猛地向前一倾,失去了所有力气。
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琴键上,发出一阵混乱刺耳的噪音。
世界彻底陷入了黑暗。
只有指尖那细微的伤口,还在缓慢地、固执地渗出温热的血液,一滴,一滴,滴落在身下那被染红的黑白琴键上,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令人心碎的滴答声。
封璋猛地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琴房门。
他几乎是撞进来的,动作粗暴得让门板狠狠砸在墙壁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在死寂的琴房里久久回荡。
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昂贵的西装外套早在奔跑中被扯开,领带歪斜,额前几缕黑发被汗水濡湿,狼狈地贴在棱角分明的额角。
那双总是冷冽如寒潭的眼睛,此刻布满了骇人的猩***,里面翻涌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恐惧和暴怒。
宴会厅里那场闹剧之后,一种从未有过的、强烈到让他灵魂都在战栗的不安,像冰冷的藤蔓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
他遣走了所有人,独自在书房里灌下整瓶烈酒,却无法驱散那深入骨髓的寒意和耳边仿佛不断回响的、破碎的琴音。
他像一头困兽,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最终,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他冲了出来,目标明确地奔向这个他曾经熟悉、如今却刻意遗忘的角落。
浓重的、带着铁锈味的血腥气,在门被撞开的瞬间,如同无形的巨浪,劈头盖脸地向他砸来!
封璋的呼吸骤然停滞。
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住,死死地钉在那架巨大的三角钢琴前。
简溪小小的身体无力地伏在琴键上,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蝶。
那身刺眼的樱花粉礼服,在门廊透进来的微弱光线里,呈现出一种死气沉沉的灰败。
而最刺目的,是她身下那片黑白琴键上,****己经凝固成暗褐色的、触目惊心的血迹!
那血痕蜿蜒、扩散,浸染了大半个键盘,在冰冷的象牙白和乌木黑上,涂抹出最残酷的死亡图腾!
“小溪——!!!”
一声撕心裂肺的、完全不似人声的嘶吼从封璋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带着毁**地的恐惧和绝望。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猛兽,几步就扑了过去,巨大的冲力撞得琴凳都向后移开。
他伸出剧烈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却又带着一种毁灭般的力度,试图将那个了无生息的身体扳过来。
触手是冰冷僵硬的。
那温度,瞬间冻结了他全身的血液。
“简溪!
醒醒!
你给我醒过来!”
他嘶吼着,双手捧起她苍白得如同瓷器、沾着干涸血痕的脸颊。
掌心传来的冰冷触感让他如坠冰窟。
他疯狂地拍打她的脸颊,力道大得让她的头无力地晃动,“睁开眼睛!
听见没有!
我不准你死!
我不准!”
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封璋所有的动作猛地僵住。
猩红的眼底,那疯狂燃烧的火焰一点点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足以吞噬一切的绝望和灰烬。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无法呼吸,无法思考。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高大的身躯颓然跪倒在冰冷的地板上,双臂却依旧死死地、痉挛般地抱着那个冰冷僵硬的身体,仿佛那是他沉没前抓住的唯一一块浮木。
就在这时,一个极其微弱、极其缥缈的声音,如同游丝般的气息,轻轻拂过死寂的空气。
“……真……好……”封璋的身体猛地一震,如同被高压电流击中!
他倏地低下头,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怀中那张毫无血色的嘴唇,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几乎要破膛而出!
他屏住了呼吸,连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扭曲。
他看到那两片失去所有颜色的唇瓣,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翕动了一下。
微弱的气流从那缝隙中艰难地挤出,带着生命最后一丝残存的温度,断断续续地、拼尽全力地,编织成几个破碎的音节,轻飘飘地落在死寂的琴房里:“……这……次……”短暂的停顿,仿佛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他……连恨……都不肯……给我了……”最后一个音节,如同风中熄灭的烛火,微弱地吐出,随即彻底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
那双曾经明亮如星子、后来沉寂如深潭的眼睛,在封璋绝望的注视下,眼睫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如同濒死的蝶翼最后一次无力的挣扎。
然后,那最后一丝微弱的光,终于彻底地、永远地熄灭了。
所有的表情,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空洞,都凝固在了那张苍白的小脸上。
留下的,只有一片永恒的、令人心碎的平静。
“……?”
封璋整个人如同石化般僵在原地。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不敢置信地瞪着怀中那张彻底失去生息的脸。
那句轻如叹息的遗言,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钢刀,狠狠捅进他的心脏,然后疯狂地搅动!
“他连恨……都不肯……给我了……”不肯……给恨?
不是恨他?
不是诅咒他?
不是控诉他?
而是……遗憾?
遗憾他连恨,都不屑于再施舍给她?
遗憾他最后留给她的,只是彻底的厌弃和驱逐?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绝望到极致的惨嚎,猛地从封璋的胸腔里爆发出来!
那声音撕裂了他的喉咙,带着血沫,在空旷死寂的琴房里疯狂回荡、撞击!
如同失去伴侣的孤狼在月下发出的最后悲鸣。
他死死地抱住怀中那具迅速冷却下去的身体,双臂勒紧到几乎要将其揉碎,高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着,如同秋风中最无助的落叶。
滚烫的泪水,混着心头淋漓的鲜血,终于决堤般汹涌而出,大颗大颗地砸落在简溪冰冷苍白的脸颊上,和那早己凝固的暗红色血痕混合在一起,蜿蜒而下。
“不是的…不是的……”他语无伦次地嘶吼着,声音破碎不堪,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恐慌和绝望,“我恨你!
简溪!
我恨你!
你听见没有!
我恨你!
我恨你入骨!
我恨不得你死……我……” 嘶吼到最后,只剩下破碎的呜咽和泣血的哀求,“……别走……求求你……别这样对我……我恨你……我恨你啊……”然而,无论他如何嘶吼,如何哀求,如何用尽世间最恶毒的语言去“恨”,怀中的身体都再无一丝回应。
那冰冷的温度,那凝固的血痕,那平静得近乎安详的遗容,都成了对他所有疯狂话语最无声、也最**的嘲讽。
他输掉了所有。
在这场以爱为名的漫长酷刑里,他最终连施舍一点恨意的资格,都被彻底剥夺了。
寂静重新笼罩了琴房,只剩下男人绝望崩溃的悲鸣,在冰冷的空气里,在染血的琴键上,久久回荡,最终消散于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那架巨大的三角钢琴,像一座沉默的黑色墓碑,见证了这场盛大而绝望的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