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风棠脸上带着几分焦躁,一边往密室中央瞥了眼,嘴里还不停埋怨着父亲:“爹也是,怎么就把他带到这儿来了?”
话音刚落,他猛地伸手揪住魏霁凌的耳朵,力道不轻,恨铁不成钢似的晃了晃。
“父亲之前不是说好的吗?”
他眉头拧得更紧,语气里添了些后怕,“二弟当初就是因这些事,有什么好下场?
到现在还下落不明!”
见魏霁凌抿着嘴不吭声,魏风棠火气更盛,手上又使了点劲:“你这臭小子,还学会哄骗你爷爷了?
那箱子呢?
又藏哪儿去了?”
顿了顿,他眼神一厉,追问得更急,“还有,你是怎么知道这儿有密室的?
谁告诉你的?
是不是你二叔又寄信给你了?”
“你二叔他给你写信了?”
魏光庭本是沉着脸在一旁听着,听见“二叔”两个字时,身子猛地一僵,方才还压着的急意瞬间涌到脸上,往前凑了半步追问,“他告诉你他在哪吗?”
魏霁凌被揪着耳朵,疼得缩了缩脖子,连忙摇头:“没有,我没收到过他的信。”
他顿了顿,看了眼两人的神色,终究还是把实情说了出来,“只有七年前,你们都知道的,他有段时间寄过一些话本给我。
后来……后来他就再没寄过东西,也再没消息了。”
魏霁凌见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后只好将一切原原本本的告诉两人,当提到:沉雪录被自己打开了,魏光庭和魏风棠的脸色“唰”地一下全变了。
魏光庭踉跄着退了半步,眼神涣散,嘴唇哆嗦着,声音里满是惊恐:“那些东西……还是被放出来了……这就是命中注定啊……不行!”
魏风棠猛地回过神,一把松开魏霁凌的耳朵,厉声道,“那三样东西你给我交回来!
魏霁凌,你听着,往后不准再碰这些分毫!”
“风棠,”魏光庭缓过神,看着一脸茫然的魏霁凌,语气沉了沉,“或许……该告诉这孩子真相了。”
“休想!”
魏风棠想也不想就打断,眉头拧成疙瘩,眼神决绝,“只要我还活着一天,就绝不会让他接触这些肮脏玩意!”
魏霁凌还想张嘴说些什么,试图问清那“东西”究竟是什么,可魏风棠根本不给机会,只沉着眼摆手催他走,他只好把话咽回去,蔫蔫地被赶回了西院。
脚步刚踏进院子,他心里那点不甘就翻涌起来。
方才父亲和爷爷的反应太不对劲了——一提二叔就急,听到“沉雪录”被打开更是变了脸色,那些事定然和二叔脱不了干系。
可自己到底放出了什么?
那些让他们如此忌惮的“东西”,又藏着什么来头?
他站在廊下转了两圈,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就往屋里跑。
七年前二叔寄来的那些江湖鬼怪话本!
之前只当故事看了无数遍,说不定里面就藏着线索?
正翻箱倒柜找得急,瞥见院外小柔端着水盆经过,他连忙探出头喊:“小柔!”
小柔吓了一跳,转头看他:“公子怎么了?”
“我之前那些话本呢?”
魏霁凌往前凑了两步,语速都快了些,“就是很早之前,二叔寄来的那些,你还记得吗?”
小柔放下水盆,想了想才开口:“那些话本?
有些不是被您借给苏府的清岚小姐了吗?”
她笑着瞥了魏霁凌一眼,“说起来,您小时候最是喜欢苏小姐,什么新奇玩意儿都爱往她那儿送,哪回不是‘清岚你看这个’‘清岚给你玩’?”
魏霁凌脸上腾地泛起层薄红,挠了挠耳根,含糊道:“那都是多少年前的旧事了……”他顿了顿,又嘟囔着辩白,“哪是什么分享,多半是比武输了的**。
谁能想到她后来竟学了武,她家本就是宁王之后,武将世家,打十岁起我就再没赢过她,输了就得把东西给她。”
说着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了点自嘲。
后来父亲也念他不争气,读书读不明白,连身手也比不过人家闺阁女子,他索性就搁下了武艺,懒得再去较那个劲。
日子一长,竟真成了旁人眼里的样子——整日要么揣着碎银去勾栏听曲,要么窝在屋里翻话本,或是蹲在茶楼里听说书人讲些野史传奇,活脱脱一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
魏霁凌靠在廊柱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方才翻找话本时沾到的灰尘,小柔的话让他顺着思绪飘远了些——确实有些年头没踏过宁王府的门槛了。
小时候哪懂什么男女避嫌,只觉得苏清岚性子爽利,跟她凑一起比闷在书房有意思,整日“清岚妹妹”地追着跑,宁王府的石狮子都快认得他了。
可等过了十西五岁,半大的少年渐渐懂了些规矩,再往姑娘家府里跑总觉得不自在,加上那时他己懒怠练武,跟一身武艺愈发精进的苏清岚碰面,要么被她笑话“手无缚鸡之力”,要么被她拉着比剑,输得灰头土脸,去得便越发少了。
他正晃着脚走神,忽然想起明日是大嫂回门的日子。
大嫂是平武侯府的嫡女,她母亲——也就是平武侯大夫人,正是宁王的亲女儿,算起来还是苏清岚的亲姑母。
他隐约记得,苏清岚自小就跟这位姑母亲近,姑母嫁去平武侯府后,她也常借着探望姑母的由头往那边去,有时还会在府里住上两日。
这么说来,明日大嫂回门,平武侯府定然热闹,苏清岚说不定也会去。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魏霁凌心里竟莫名活络了些。
他首起身,拍了拍衣襟上的褶皱,暗自做了决定:明日便跟着大哥大嫂一同去平武侯府。
一来是凑个回门的热闹,合情合理;二来……也正好借着这由头,去瞧瞧苏清岚,顺便问问那些话本的下落——总不能真为了几本旧书,特意跑一趟宁王府吧。
他这么想着,嘴角悄悄勾了下,又怕被小柔瞧见,赶紧板起脸,转身往屋里去了,只是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不少。
前一晚特意嘱咐了小柔第二日务必叫自己起床,魏霁凌本还想着能缓缓神再起身,没成想天刚蒙蒙亮,就被小柔一阵“少爷快起”的急促催促拽醒,连带着被褥都被扯得动了动,只好**惺忪睡眼爬起来梳洗。
等他趿着鞋赶到门口的回门队伍里时,队伍里的人都愣了愣,大哥魏霁砚正同大嫂说着话,见他过来,脸上满是惊讶:“小弟?
你今日起这么早,是要去哪?”
这话刚落,旁边的二公子魏霁舟就嗤笑一声,阴阳怪气地接话:“哟,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今日也肯出来凑这热闹了?”
二公子魏霁舟摇着把描金折扇,青绿色的袍子衬得他面皮发白,语气里的讥讽藏都藏不住。
魏霁凌本就没睡醒,被他这么一挤兑,当即翻了个白眼:“你不也去?
你这花孔雀,去了无非是想在姑娘们跟前卖弄那点本事。”
怼了两句,魏霁舟撇着嘴没再吭声,魏霁凌也懒得跟他计较,转头对魏霁砚解释:“大哥,我也跟着去平武侯府。
许久没去那儿玩耍了,之前你成婚时我睡过了头没去成,这次大嫂回门,我去搭把手也是应当的。”
魏霁砚见他说得恳切,虽还有些讶异他难得主动出门,却也点了点头:“既如此,便一同走吧。”
魏霁凌应了声,悄悄松了口气,混在队伍里,跟着往平武侯府的方向去了。
队伍行至平武侯府门前,魏霁凌正掀着车帘往外瞧,目光却猛地顿住——府门内外竟站着不少穿皂衣的刑部官兵,腰间佩刀闪着冷光,正围着几个仆役问话,气氛瞧着格外凝重。
“这是怎么了?”
魏霁砚先皱了眉,车旁的魏霁舟也收了折扇,脸上没了方才的轻佻。
众人正诧异,门边一个穿青布衫的嬷嬷瞥见回门的队伍,连忙快步迎上来,脸上堆着勉强的笑:“是姑爷和小姐回来了!
让各位受惊了,府里刚进了贼人偷东西,才请了官兵来查看,没什么大事。
您几位快随我从侧门进吧,别在这儿堵着。”
魏霁凌心里疑窦更甚——寻常盗案哪用得着惊动刑部官兵?
看这阵仗,绝非偷些财物那么简单。
跟着嬷嬷绕到侧院,刚进垂花门,大嫂沈心妍便按捺不住,拉着嬷嬷的手急问:“张嬷嬷,到底出了什么事?
若只是丢了东西,怎会来这许多官兵?”
张嬷嬷是看着沈心妍长大的,被她追问得没法,左右看了看没人,才压低声音,眼圈微红:“小姐,姑爷,这事本不该让你们知道……是二房的老爷,今早被发现死在浴盆里了,像是遭了贼人毒手。”
“什么?!”
沈心妍惊得后退半步,脸色瞬间白了。
魏霁砚也沉了脸,魏霁凌更是心头一跳——惨死在浴盆里?
众人一时都没作声。
平武侯府二房的沈彦,为人刻薄又好惹是非,沈家人向来清楚,说起来也实在可怜不起来。
可好好一个人突然惨死,还是在回门的吉日,实在让人惊惶。
“那贼人……抓到了吗?”
沈心妍声音发颤,“会不会还在府里?”
张嬷嬷叹口气,拍了拍她的手:“官兵正搜呢,小姐别担心。
本是您回门的好日子,偏出了这档子事,老奴也是没法子,才跟您透了口风。
您且宽心,先去后院歇着,别让老夫人瞧见您慌神。”
不多时,后院传来动静,平武侯大夫人苏夫人带着人过来,身侧跟着个穿月白劲装的少女,正是苏清岚。
她比儿时更显利落,发束得高,腰间还别着柄短剑,见了沈心妍便笑着唤“表姐”,眼风扫过魏家兄弟时,也颔首打了招呼。
魏霁凌正被大哥拉着应酬,心思却早飘到了二房那边——实打实的命案,可比话本里写的真切多了。
趁众人寒暄着往里走,他悄悄往后缩了缩,瞅个空当就溜出了后院,顺着墙根往二房院子摸去。
院外围着几个官兵,他踮着脚往里面瞥,正看见几个仵作模样的人蹲在廊下,院里还拉着警戒线,心里正嘀咕“这阵仗比话本里细”,后颈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嚯!”
魏霁凌吓了个激灵,猛地回头,见苏清岚抱臂站在身后,嘴角还勾着笑,顿时红了脸,“你怎么跟来了?”
“我再不来,某个人怕是要扒着墙根掉进人家里了。”
苏清岚挑眉,“胆子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看个话本都能吓着,这会儿倒敢来命案现场凑热闹?”
魏霁凌白她一眼,梗着脖子:“谁吓着了?
我这是……观察案情。”
说着朝院里努努嘴,“你看前头那个少年,看着比咱们也大不了多少,怎么就管事儿了?”
苏清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位年轻的大人正弯腰查看地上的痕迹,一身黑色便装衬得身形挺拔,虽年轻,眉宇间却透着沉稳。
她收回目光,解释道:“那是新任提刑按察使—谢明远。
听说师从大祁第一名捕,刑部尚书谢成坤的儿子,十六岁就破了好几起悬案,今年刚满十八岁就升了按察使,可是咱们大祁最年轻的‘神捕’呢。”
“这么厉害?”
魏霁凌愣了愣,再看那少年时,眼神里多了点好奇。
魏霁凌盯着苏清岚,忽然想起找她的正事,忙道:“对了,之前那些话本——就是我给你的那些,还在吗?”
苏清岚挑眉,故意逗他:“什么叫‘给我的’?
明明是你比武输了,抵给我的彩头。”
魏霁凌脸上泛起窘色,挠了挠头:“都一样都一样,那啥……能不能先借我再看几天?”
苏清岚倒干脆,手往腰上一叉:“借你也行,不过你得答应我个事。”
她朝二房院子瞥了眼,眼里闪着兴味,“我也想瞧瞧里头查案的样子,你陪我一起去看看。”
魏霁凌本就对命案好奇,闻言立马点头:“行!”
两人蹑手蹑脚绕到二房东院,屋子门口守着官兵,压根进不去。
只好蹲在廊柱后,扒着门缝往里瞧,正看得专心,后领突然被人拎住。
“你们在这儿做什么?”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两人吓了一跳,回头见是那位年轻按察使谢明远,正蹙眉盯着他们。
魏霁凌赶紧解释:“我们、我们是大房那边来的客人,就……随便逛逛。”
谢明远眼神锐利,叫过旁边一个仆从:“认得不?”
仆从看了看,连忙点头:“是、是宁王府的苏小姐,还有魏府的三公子,都是跟着大夫人来的客人。”
谢明远确认了身份,也问不出什么可疑之处,便松了手,沉声道:“案发现场不许乱闯,赶紧回去。”
两人这才讪讪地往后退,走了几步,魏霁凌还回头瞅了眼谢明远的背影,小声跟苏清岚嘀咕:“这小子眼神真厉害……”虽说被谢明远赶了出来,可方才扒着门缝那两眼,倒也瞧了些真切。
没多久就见两个仵作抬着担架从屋里出来,往义庄方向去——担架上盖着块白布,可即便隔着布,也能瞧出底下那团东西肿胀得异常庞大,轮廓都有些走形,压根不像是刚断气的样子。
苏清岚皱着眉往旁边挪了挪,抬手扇了扇鼻尖,低声吐槽:“这都臭了,闻着就不对劲儿,哪是今早才死的?”
魏霁凌也跟着嗅了嗅,确实有股若有若无的腐味飘过来,他心里咯噔一下——方才听张嬷嬷说,是今早才发现人没了的,可看这**的样子,分明死了有些时日了。
他下意识瞥了眼苏清岚,见她也正蹙着眉琢磨,两人眼里都多了些疑影。
出了这等命案,平武侯府上下人心惶惶,哪还有心思留客人**。
大夫人拉着沈心妍的手说了好些安抚话,又反复致歉,明着是体谅靖远侯府一行人无辜卷入事端,实则也是怕多留生变,更不敢得罪靖远侯府,只催着他们早些回府。
魏霁砚本也不愿在此地多待,便应了下来,起身告辞。
魏霁凌眼疾手快,拉了把身旁的苏清岚,抢先开口:“大哥,我跟清岚妹妹还没在侯府玩够呢,这就走了多没意思。
反**里有空房,我们俩留着住一晚,明日再回。”
苏清岚也跟着点头,看向大夫人时笑盈盈的:“姑母,就让我们留下吧,正好我也想多陪陪您。”
两人一唱一和,又都是小辈,态度瞧着恳切,反复坚持说只是图个清净,绝不给府里添乱。
大夫人本有些犹豫,可架不住他们软磨硬泡,再者苏清岚是宁王的孙女,魏霁凌又是靖远侯府的公子,不好真拂了面子,终究还是松了口,只叮嘱他们夜里莫要乱逛,安心待在客房。
魏霁舟本就瞧着魏霁凌和苏清岚凑在一起嘀咕时眼神不对,这会儿见两人都要留下,当即折扇一收,也跟着嚷嚷:“哎,你们都留下了,我一个人回去多无聊,我也住这儿!”
他话音刚落,就被魏霁砚伸手拽住了胳膊。
“胡闹什么,”魏霁砚瞪了他一眼,语气不容置喙,“家里还有事,跟我回去。”
魏霁舟挣了两下没挣开,不服气地瞥着魏霁凌那边:“凭什么他们能留我不能留?
指不定憋着什么小秘密呢!”
魏霁砚没理会他的抱怨,只不动声色往魏霁凌和苏清岚那边扫了眼。
他倒不是没察觉这两人之间那点微妙的气氛——小时候就亲近,如今虽生分了些,可方才凑在一起时,眼里的光亮倒像是回到了从前。
若能借着这机会重修旧缘,也是桩好事。
魏霁舟这性子,留下只会添乱,哪能让他坏了事儿。
“少废话,走了。”
魏霁砚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半拉半拽地把还在嘟囔“偏心”的魏霁舟拖上了马车。
精彩片段
都市小说《缉灵司》,主角分别是魏霁凌魏风棠,作者“诩诩然”创作的,纯净无弹窗版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如下:山深不见日,只有满山的雾,能见度不超过二十步的距离。没有鸟啼,没有虫鸣,万籁俱寂。静得令人胆寒,在这深山之中却有着一座还算大气的院落,他盯着“魏氏宗祠”那西个字,木匾很新,像是昨日才竣工,院落的建筑也是一样。他推开大门,雾气像被一层屏障阻隔在门外,进入屋内,抬头梁上悬着数十盏长明灯,灯光扑朔,明明灭灭,察觉不到一丝暖意。 供台上列着牌位共十二座,黑木底烫金漆,却看不清名字。院外忽然传来响动打破了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