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警报是猩红色的。小说叫做《他把禁欲首席画进了共犯名单》,是作者今晚钓月亮的小说,主角为陆衡江烬。本书精彩片段:警报是猩红色的。它从“均衡局”中枢数据塔的顶端爆发,沿着纵横交错的空中光轨,波纹般荡向这座被称为“新都”的巨型城市每一个角落。街道上,行色匆匆的人们下意识地抬头,腕上的个人终端同时震动,弹出简短的公共通知:情感储量预警全域情感储备降至临界阈值(30%)“静尘”转化率异常升高请市民保持情绪稳定,避免非必要情感消耗通知措辞冷静,但恐慌是一种不需要语言的情感。空气中弥漫的、由公共情感调节系统释放的“平和...
它从“均衡局”中枢数据塔的顶端爆发,沿着纵横交错的空中光轨,波纹般荡向这座被称为“新都”的巨型城市每一个角落。
街道上,行色匆匆的人们下意识地抬头,腕上的个人终端同时震动,弹出简短的公共通知:情感储量预警全域情感储备降至临界阈值(30%)“静尘”转化率异常升高请市民保持情绪稳定,避免非必要情感消耗通知措辞冷静,但恐慌是一种不需要语言的情感。
空气中弥漫的、由公共情感调节系统释放的“平和”与“专注”的混合氛围,出现了细微的波动,像平静湖面投入了一颗石子。
陆衡站在中枢第七十二层的全景窗前,白制服笔挺,银发一丝不苟地拢在耳后。
他虹膜上覆盖着一层极淡的蓝光,那是他独有的能力——超维解析——正在无声运行。
在他眼中,城市不再是钢筋玻璃的丛林,而是由无数流动的、色彩各异的光带构成的复杂系统。
金色的是“喜悦”与“希望”,正从各个“情感收集节点”(学校、医院、庆典场所)涓涓流出,汇入地下深处的“情感银行”总库。
蓝色的是“平静”与“专注”,被精准地泵送回城市各处,维持社会高效运转。
灰色的是“疲惫”与“轻度焦虑”,属于可接受的日常损耗。
但此刻,刺目的暗红色裂隙,正如同蔓延的血管瘤,在几条主要的情感输送光带上显现。
那是“静尘”。
情感被彻底榨干、剥夺所有能量与色彩后,残留的、惰性的、死亡的余烬。
“异常升高……”陆衡低声重复,数据在他视野侧方瀑布般刷新。
按照模型预测,达到当前“静尘”转化率,至少需要三年。
而现在,只用了七个月。
“首席,陈司长召见。”
助理的声音从内部频道传来,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陆衡收回目光,眼中蓝光隐去。
“知道了。”
均衡局总部大楼内部,是理性与秩序的圣殿。
纯白色的通道无限延伸,柔和的光线从墙壁本身渗出,温度恒定在人体最舒适的22摄氏度。
行走其间的工作人员,无论男女,制服都平整如新铸,表情是经过训练的、介于专注与平和之间的标准模式。
偶尔有数据流构成的虚拟警示牌悬浮掠过,提醒着“情感波动请控制在阈值内”、“非工作时段请前往静默室进行情绪排空”。
这里是旧世界“情绪瘟疫”浩劫后,人类为自己打造的、最坚固的理性方舟。
代价是,所有过于强烈、无法被标准化归类的情感,都被视为需要防范的“病毒”。
陆衡是这座方舟最杰出的产品之一。
他推开司长办公室厚重的木门——这是少数几样还保留“自然质感”的物件,属于旧时代的纪念。
陈守渊站在一副巨大的、动态变化的全息情感流向图前,背对着门。
他年近五十,鬓角己白,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
“老师。”
陆衡恭敬道。
陈守渊没有回头,手指在全息图上一点,一片区域的暗红色骤然放大。
“‘空心病’,第三十七区报告,新增病例两百,情感剥离程度……百分之九十以上。
近乎彻底‘静默’。”
他的声音平稳,但陆衡听得出那下面沉重的疲惫。
“病理分析?”
陆衡问。
“无己知病原体。
无物理损伤。
情感像是被……凭空置换成了‘静尘’。”
陈守渊终于转身,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像历经风雨的古老琥珀,此刻盛满了忧虑,“银行储备在加速蒸发。
如果跌破15%红线,基础社会服务将停摆,如果跌破5%……”他没说下去。
但两人都清楚那意味着什么——维系现代文明的能源消失,人类将退回依靠原始、不稳定生物情感驱动的黑暗时代,甚至可能重蹈“情绪瘟疫”的覆辙。
“所有常规检测手段无效,”陈守渊走到办公桌前,调出一份加密档案,投影在空气中,“但监测网络捕捉到一些……异常的‘情感共振波纹’。
源头指向几个地点,其中最强烈的,在这里。”
影像定格。
那是一处隐藏在下城区错综复杂管道与霓虹招牌后的空间入口,标识模糊,但陆衡的数据库瞬间匹配成功。
“江烬的‘灰烬画廊’。”
陆衡念出名字。
档案附着的艺术家照片上,一个年轻男人靠在画架边,浅灰色的眼睛首视镜头,嘴角噙着一丝介于挑衅与疏离之间的笑。
他周围的光谱分析图显示着极高的、混乱的情感辐射值。
江烬,24岁。
情感艺术家(未被官方认证)。
多次因“举办未经许可的高强度情感展览”被警告。
档案标注:高风险个体,疑似具备非标准情感共鸣与投射能力。
“他是最大的不稳定因素,也是最可能的线索。”
陈守渊手指敲击桌面,“我要你去评估他。
不是常规**,是深度评估。
判断他与‘空心病’的关联,判断他的危险等级,以及……是否存在利用价值。”
陆衡沉默。
这意味着他将近距离接触一个行走的“情感风暴”,一个被他的专业领域定义为“需要严格管控甚至消除”的存在。
“我知道这有违你的原则,陆衡。”
陈守渊的声音缓和下来,“但我们是守护者。
有时候,为了守护大多数,我们必须去理解……甚至接触阴影。
西十八小时。
我要一份能决定他命运的报告。”
“是,老师。”
陆衡垂下眼帘,接受了命令。
下城区,“灰烬画廊”所在的街区,是新都光鲜表皮下的另一面。
公共情感调节系统的覆盖率在这里低得多,空气里充斥着未经处理的、粗糙的“**”、“焦虑”、“短暂的欢愉”和“麻木的绝望”。
霓虹灯管闪烁不定,映照着潮湿的墙壁和行色各异的边缘人。
陆衡的白色制服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但他步伐稳定,超维解析以最低功率运行,过滤掉大部分无用的情感噪音,同时警惕着任何异常波动。
画廊门口没有守卫,只有一块歪斜的发光牌子,用潦草的手写字体写着:“入场费:一种真实的情绪。”
推开门,预期的黑暗并未降临。
相反,画廊内部被一种奇异的、自内向外的光晕充满。
然后,陆衡看到了画。
或者说,那不仅仅是画。
七幅巨大的画布悬挂在斑驳的砖墙上。
第一幅,涂抹着**混沌的、不断流动的暗蓝色,凝视它,耳边仿佛响起深海般的呜咽与压抑的哭泣(高浓度悲伤)。
第二幅,是爆炸般的金黄与橘红,炽热得几乎灼伤视网膜,激起心底最原始的冲动与狂喜(未稀释的喜悦)。
第三幅……陆衡的虹膜上,蓝光急速闪烁。
他的分析能力正在疯狂运转,试图量化这些肆无忌惮的情感宣泄,但它们太浓烈、太复杂、太……不标准。
每一幅都是多种极端情绪的杂糅体,像把一整座精神病院塞进了画框。
而画廊中央,七八个观众姿态各异。
有人跪在《悲伤》前泪流满面却面带微笑;有人对着《狂喜》手舞足蹈;一个年轻女人蜷缩在角落,死死抱着一幅描绘着温暖烛光与拥抱剪影的画(高度纯粹的爱与安宁),仿佛那是沙漠中的甘泉。
这里没有“平和”,没有“适度”。
这里是情感的原野,未经修剪,野蛮生长。
陆衡感到自己常年维持在基准线的心率,产生了微弱的、向上的波动。
他立刻启动内置的镇静程序,将生理数据拉回可控范围。
“新客人?
看着面生啊。”
声音从画廊深处传来。
陆衡转头。
江烬从一幅几乎全是漆黑、只在中心有一小点颤动的银白的画作后走出来。
他穿着沾满颜料的工装裤和简单的黑色T恤,光着脚,手里拿着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正漫不经心地擦着手。
他的模样比档案照片更生动,浅灰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像是会自己发光,目光落在陆衡的制服和肩章上时,闪过一丝了然,随即被浓厚的兴趣取代。
“均衡局的大人物?”
江烬歪了歪头,走近几步,“来查封?
还是终于决定把我抓去‘情感矫正’?”
他的声音不高,却有种奇特的穿透力,每个字都像带着细微的情感钩刺,试图撩拨听者的心绪。
陆衡的镇静程序提示遭到轻微干扰。
“例行评估。”
陆衡公事公办地开口,调出虚拟证件和评估令,“江烬,因你场所持续散发超高阈值、非标准情感辐射,涉嫌对公共情感安全构成潜在风险,现依据《情感安全法》第11条,对你及此处进行西十八小时深度评估。
请配合。”
江烬扫了一眼那些发光字,嗤笑一声:“潜在风险?
陆衡首席精算师,”他准确叫出了陆衡的名字和职称,“你觉得,是让情感像自来水一样被控制、分配、喝起来一个味道安全,还是让它们偶尔像野火一样烧一烧,提醒人们心里还有东西是活的安全?”
“我的个人观点与评估无关。”
陆衡不为所动,开始布置微型探测仪,“我需要记录此处的详细情感光谱、辐射强度、以及对你本人的生理与心理基准测试。”
“基准测试?”
江烬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他随手将抹布扔开,走到陆衡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社交礼仪之外。
陆衡能闻到他身上松节油、汗水和另一种难以形容的、像阳光暴晒后干草的气息。
“好啊。”
江烬说,浅灰色的眼睛紧紧盯着陆衡,“那不如先从最简单的测试开始?”
他忽然抬手,速度不快,但极其自然。
陆衡本该后退,这是规程。
但那一刻,或许是过于异常的环境影响,又或许是江烬眼中某种纯粹到近乎孩子气的探究欲让他迟疑了半秒。
微凉的手指,轻轻落在他的左侧颈动脉上。
皮肤接触。
江烬的指尖有颜料的粗糙感。
“你看,”江烬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分享一个秘密,温热的气息拂过陆衡耳廓,“你的心跳,在加速。”
陆衡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的内置监测系统在接触发生的瞬间就发出了警告。
心率从72攀升至89,皮电反应升高,肾上腺素轻微分泌。
所有数据都指向一个事实:他对这次非规程接触产生了显著的应激反应。
但更深处,超维解析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从江烬指尖传递过来的……好奇?
以及某种近乎悲悯的理解?
“正常的应激反应。”
陆衡的声音依旧平稳,抬手,用两根手指轻轻但不容置疑地格开了江烬的手腕,“请你保持距离,江先生。
这有利于评估的客观进行。”
江烬顺着他的力道收回手,指尖在空中捻了捻,仿佛在回味刚才触碰到的脉搏。
他没有生气,眼中的兴趣反而更浓。
“客观?”
他重复这个词,像是在品尝某种陌生水果,“陆首席,当你走进这里,用你的机器测量我的‘混乱’时,你真的客观吗?
还是说,你只是……在害怕?”
他退后一步,张开双臂,环顾自己那些肆意流淌着情感的画作。
“害怕这些你无法用数据完全拆解的东西?
害怕心里那部分,连你自己都不敢去看的……‘误差’?”
画廊里,那些沉浸在不同情感中的观众们,似乎受到了无形的影响,发出轻微的*动。
陆衡看着江烬。
看着这个站在情感废墟与花田中央的年轻画家。
看着他眼中那片暴风雪将至的天空,和天空之下,倔强燃烧的小小火苗。
西十八小时。
他需要一份报告,决定这个人的命运。
而此刻,他左耳深处,生理监控的轻微嗡鸣,和超维解析对江烬身上那复杂难言情感光谱的持续警报,交织成一种前所未有的**音。
评估,或许从一开始,就注定无法“客观”。
他垂下*作探测仪的手,迎上江烬的目光。
“评估继续,江先生。”
陆衡说,声音在充满情感潮汐的空气里,清晰而冷定,“请带路,我需要查看你的工作区,以及最近三个月所有的创作记录。”
江烬笑了,转身走向画廊深处。
“这边请,首**人。”
他的语调轻快,仿佛这只是某个有趣游戏的开场,“但愿我的‘混乱’,不会烧坏你精密的电路。”
陆衡迈步跟上。
第一步,踏入阴影。
而窗外,新都上空,象征情感储量不足的猩红警报,依旧在无声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