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疯批首辅的掌心娇妹妹腰软又会撩
,阮梨棠已经醒了很久。,保持着沉睡的姿势,眼睑却微微掀开一条缝,借着晨光打量这间泥屋。——土墙上有雨水渗漏留下的黄褐色印迹,像一张张模糊的地图。墙角堆着农具:一把豁口的锄头,两个破筐,还有几捆干柴。屋梁上悬着个竹篮,里头不知装着什么,用旧布盖着。。,桌上整齐地摞着几本书。书是线装的,纸张泛黄,边缘磨损得厉害。书旁摆着一方砚台,半截墨锭,还有一支毛笔——笔尖已经秃了,被仔细地洗过,晾在砚台边上。。,居然有个读书人。……
阮梨棠的目光停留在那些书上。距离有点远,看不清书名,但书的厚度和装帧方式,不像蒙童用的《三字经》《千字文》。倒像是……经史子集之类的。
一个农家子,读这些?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很稳。
阮梨棠立刻闭上眼,调整呼吸,做出沉睡的模样。
门被轻轻推开。晨光随着门缝涌入,在地上投出一道狭长的光带。一个人影逆光走进来,身形清瘦挺拔。
是阮清砚。
他手里端着一个粗陶碗,碗里冒着热气,浓重的草药味瞬间弥漫开来。
他在床边停下,没有立刻叫她,而是先低头看了看她的脸色。阮梨棠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自已脸上停留,像羽毛一样轻,却又带着某种重量。
“小妹。”他开口,声音比昨夜更清冷些,许是清晨的缘故,“该喝药了。”
阮梨棠缓缓睁开眼,做出刚睡醒的茫然样子。她看着阮清砚,眨了眨眼,然后扁起嘴,拖长了声音:“苦……”
这是原主的本能反应。记忆里,每次喝药都要闹一场,王氏会哄,阮大山会沉默地按住她,而阮清砚……他通常会站在一旁看着,等闹得差不多了,才上前来,用最简单的方法把药灌下去。
但这次不一样。
阮清砚在床边的矮凳上坐下,把药碗放在一旁,然后伸出手——不是来按她,而是轻轻托起她的后颈,让她半坐起来。
他的动作很熟练,力道也恰到好处,既扶稳了她,又没弄疼她头上的伤。
但阮梨棠浑身都绷紧了。
他的手。
那绝对不是一双农家少年的手。
指尖微凉,皮肤光滑,虽然有薄茧,但位置不对——不是掌心握锄头磨出的硬茧,而是指腹和虎口处的茧,那是长期握笔、或许……还握过其他东西留下的。
而且他的手指修长得过分,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这双手,该是在宣纸上运笔,或是在琴弦上抚弄的。
“慢慢喝。”阮清砚端起药碗,舀起一勺深褐色的药汁,轻轻吹了吹,递到她唇边。
药味扑鼻,又苦又涩。
阮梨棠皱着眉,但还是张嘴喝了。药汁滚烫,烫得她舌尖发麻。她本能地想吐出来,却看见阮清砚正看着她,眼神很深。
那不是关切的眼神。
至少不全是。
那是一种审视,一种评估,像匠人在检查一件器物的成色,又像猎人在观察陷阱里的猎物。
阮梨棠心头警铃大作。
她强行咽下那口药,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都呛出来了。
“咳咳……苦……哥哥……苦……”她一边咳一边说,声音带着哭腔,完全是原主的样子。
阮清砚放下药勺,用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拍她的背。他的手掌不大,力道却很稳,每一下都拍在穴位上似的,居然让她咳嗽缓了下来。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阮梨棠猝不及防的事——
他用指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
不是轻佻的动作,而是为了方便查看她的喉咙。可那指尖的凉意,还有触碰时那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让阮梨棠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咽下去就好。”他说,声音平静无波,“这药里加了黄连,是苦些,但对你的伤有好处。”
他的脸离她很近。
晨光从侧面照进来,照亮他半边脸颊。皮肤是冷白色的,在粗糙的布衣衬托下,有种格格不入的精致感。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梁高挺,唇线清晰。
这张脸,放在任何一个世家大族里都不违和。
可他穿着打补丁的粗布青衣,坐在漏雨的泥屋里,给一个“痴傻”的妹妹喂药。
太不对劲了。
阮梨棠垂下眼睑,避开他的目光,继续扮演痴儿:“哥哥……糖……”
“喝完药才有糖。”阮清砚又舀起一勺药,这次吹得更久些,试了试温度,才递过来。
阮梨棠乖乖喝了。
一勺,又一勺。
整个过程中,阮清砚的动作始终温柔耐心,可他的眼神……阮梨棠偶尔抬眼偷看,总撞见他正看着自已,那目光深得像古井,看不出情绪。
药终于喝完。
阮清砚从袖中取出那个小纸包,这次只拿出一颗糖,递到她唇边。
阮梨棠**糖,做出满足的表情,含糊地说:“甜……哥哥好……”
阮清砚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很浅,转瞬即逝。
他把空碗放在一边,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重新托住她的后颈,让她慢慢躺回去。他的手在她颈后停留了片刻,像在确认什么,然后才收回。
“再睡会儿。”他说,站起身,“娘在煮粥,好了叫你。”
他转身要走。
“哥哥。”阮梨棠忽然开口。
阮清砚脚步一顿,侧过身。
阮梨棠看着他,用原主那种懵懂的眼神:“哥哥……读书……累不累?”
这个问题问得很突兀。原主痴傻十年,从不会关心别人累不累。
阮清砚的眼神微微一动。
他转过身,面对着床,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他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不累。”他说,声音很轻,“读书……是世上最轻松的事。”
这话里有话。
阮梨棠还想再试探,阮清砚却已经转身:“睡吧。”
他走出屋子,轻轻带上门。
泥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阮梨棠躺在那儿,嘴里**那颗劣质的糖,甜得发腻,却压不住心头翻涌的疑虑。
阮清砚。
他到底是谁?
一个农家少年,不该有那样的手,不该有那样的眼神,不该说出“读书是世上最轻松的事”这种话——对于农家子而言,读书是改变命运的唯一途径,该是沉重的、拼尽全力的,怎么会是“最轻松”?
还有那些书……
阮梨棠慢慢转过头,看向门边那张木桌。
晨光更亮了些,能看清最上面那本书的封面了。纸张泛黄,线装的针脚很细,封皮上似乎有字,但距离太远,看不真切。
她想起昨夜,阮清砚端水进来时,走路的样子——步伐均匀,腰背挺直,每一步的距离都几乎一样。那是经过严格训练才有的步态。
还有他喂药时,托她后颈的手法——精准地避开伤口,力道恰到好处。这不是照顾病人的身手能做出来的。
疑点太多了。
阮梨棠闭上眼,脑子里乱糟糟的。
穿越已经够离奇了,现在这个“家”里还有个谜一样的“大哥”。她得小心,非常小心。
原主是个傻子,突然“不傻”了,本来就引人怀疑。如果她还表现出太多不属于这个时代、不属于这个身份的认知和技能……
阮清砚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可能会看穿一切。
窗外的光线越来越亮。
院子里传来王氏的咳嗽声,还有阿宝稚气的笑声:“娘,粥香!”
阮梨棠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不管阮清砚是谁,她现在必须扮演好“阮梨棠”——那个刚刚从山坡上摔下来,可能摔坏了脑子,也可能……摔“好”了脑子的农家痴女。
慢慢来。
她有的是时间观察,有的是时间试探。
嘴里那颗糖化了,最后一点甜味在舌根蔓延开。很劣质的甜,却莫名让她定了定神。
她抬起手,看着这双属于十五岁农家少女的手——粗糙,有冻疮,指甲缝里有泥。
但手指的形状其实不错,指节匀称,手腕也细。如果好好养一养,如果……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粗布背面上划动。
划出一个简单的纹样——一朵棠梨花。
那是她前世直播时常用的logo。
停。
阮梨棠猛地收回手,握成拳。
不能露馅。
至少在摸清这个家、摸清阮清砚的底细之前,不能。
她重新闭上眼,强迫自已休息。
门外,阮清砚站在院子里,看着初升的太阳。
晨光将他青色的衣角染上一层淡金。他站得笔直,像一竿修竹。
王氏从灶房出来,看见他,小声问:“棠儿喝药了?”
“喝了。”阮清砚点头,顿了顿,又说,“娘,小妹今天……好像不太一样。”
王氏一愣:“哪里不一样?”
阮清砚沉默片刻,摇摇头:“许是我多想了。”
他转身走向自已的屋子——那间兼做书房的小隔间。推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阮梨棠的房门。
眼神深邃,若有所思。
晨风吹过,院角的桑树叶子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