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洞口封死的闷响还在耳边回荡，魏无羡听见自已踩在青砖上的脚步声变得黏腻，像是踏在湿透的坟土上。蓝忘机指尖那团幽蓝光球悬在半空，不大，但足够照亮前方五步。光线照不到的地方，黑得像灌了墨，连轮廓都啃不下来。，左手按着陈情，右手掌心那道青纹又开始发烫，不是剧痛，是那种皮肉底下有蚂蚁爬的感觉，越往里走越明显。他没吭声，只把手指蜷了蜷，指甲掐进掌心，用这点实感压住那种怪异的*。，脚底青砖缝里渗出的雾气已经漫到脚背，凉得瘆人。两边墙上的长明灯槽早干了，焦油结成黑痂，偶尔一滴水从顶上砸下来，落在肩头，顺着脖颈滑进衣服里，冷得人一激灵。“前面有门。”蓝忘机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但在死寂里炸得人心跳一滞。，果然看见前方拐角处立着半塌的石门，门框歪斜，上头刻着几道模糊符文，和庙台那块残符的笔势对得上。门后空间大了不少，能看见一排排棺椁的影子，密密麻麻，像晒场上堆的柴垛，只是这些“柴垛”泛着阴气，连光球照过去都像被吸了一层。，蓝忘机没急着进去，而是把光球往前推了些，让它浮在石门前两尺处。他蹲下身，避尘剑尖轻轻点地，沿着门槛划了一圈。剑尖过处，地面浮起一层极淡的灰痕，像是香灰撒出来的轨迹。“有阵。”他低声道，“刚激活。”：“七星？”
“嗯。”蓝忘机站起身，横剑护前，“别靠太近，火气会引它。”

魏无羡没动，只盯着那片棺椁群。百来具棺材挤在一个厅里，本就邪性，现在还布了阵，更像进了鬼市的当铺——全是死货，还都等着开张。他掌心那股热劲儿突然窜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勾了魂，他下意识抬手，又硬生生压住。

蓝忘机察觉他动作，侧头看了他一眼。

“没事。”魏无羡扯了下嘴角，“就是这味儿，闻着像老坟返潮，咽口水都带土腥。”

蓝忘机没接话，只把光球往里挪了寸许。光线扫过第一排棺材，那些棺木大多腐朽，漆皮剥落，露出底下暗红的木料，像是渗了血。有些棺盖没合严，缝隙里黑雾丝丝缕缕往外冒，飘到半空又聚不散。

“怨气凝形了。”魏无羡低声说，“还没扑人，说明阵没锁目标。”

“在等指令。”蓝忘机目光扫过地面，“或者……等特定的人。”

话音刚落，脚下青砖突然一颤。

不是震动，是那种整片地皮被人从下面掀了下边角的感觉。紧接着，砖缝里渗出的雾气猛地变浓，颜色也由灰白转成暗红，像兑了血的浆子。魏无羡低头，看见脚边一块砖上浮出一道裂纹，裂纹迅速延展，勾出半个星点形状。

“动了。”他嗓子有点干。

下一秒，七块青砖接连亮起，红纹如活物般蔓延，眨眼连成北斗七星的格局。阵心正对着大厅最深处那口巨棺——比旁的棺材大出一圈，通体黑沉，棺盖上压着三道铁索，锈得发渣，却一丝断裂的痕迹都没有。

“那口棺不对劲。”魏无羡盯着它，掌心烫得几乎握不住陈情，“别人都是缝里冒黑气，它……是吸。”

蓝忘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果然，四周翻涌的怨气到了那口棺附近，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纷纷往棺缝里钻。别的棺材在泄怨，它在吞。

“退后。”蓝忘机突然伸手，一把拽住魏无羡胳膊，往左横移三步。

几乎同时，阵中黑雾炸开，无数残缺人形从棺缝里爬出，有的只剩半张脸，有的拖着肠子，全都仰头嘶吼，声音叠在一起，像千百人同时哭丧。它们围着七星阵眼打转，想扑又不敢越界，在无形屏障前撞得头破血流，反弹时发出刺耳的尖啸。

魏无羡被蓝忘机拉着，后背差点撞上石门。他喘了口气，低声道：“这阵拦它们？”

“拦它们扑活人。”蓝忘机没松手，目光死盯着阵中动静，“但也困不住太久。”

果然，那些怨灵撞得越来越狠，屏障边缘已经开始泛出裂纹般的波纹。有几具离得近的棺材突然“砰”地炸开，木屑飞溅，两具完整尸身直挺挺坐起，眼眶黑洞洞，嘴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手脚僵硬地爬出来，加入游走队伍。

“尸傀也开始醒了。”魏无羡眯眼，“这阵不是防外人，是养东西的。”

蓝忘机点头，左手结印，维持光球不灭，右手避尘横在胸前，剑尖微微下压，随时准备出手。他脚步缓缓后移，试探着阵法边界。每退一步，脚下的青砖就越远离七星纹路一分。直到后脚跟踩上一条未被红纹覆盖的砖缝，他才停下。

“我们在阵外。”他低声说，“边缘区。”

魏无羡没应声。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瞳孔里映着那口巨棺的影子。掌心的热劲儿一阵强过一阵，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头敲鼓，一下一下，跟他心跳渐渐同频。他咬牙忍着，没让表情裂开。

“你怎么样？”蓝忘机察觉他异样，声音压得更低。

“还撑得住。”魏无羡笑了笑，笑得有点虚，“就是这阵……跟我掌心这道印，有点犯冲。”

蓝忘机眼神一凝，没再多问，只把避尘往前递了寸许，替他挡去更多压迫感。两人并肩站着，一个持剑警戒，一个按笛蓄力，谁都没再往前一步。

阵中怨灵仍在狂啸，黑雾翻滚如沸水。那口巨棺静静躺在阵心，像**井，不断吞食四周溢出的怨气。铁索无声，棺盖纹丝不动，可魏无羡总觉得，里头的东西——醒了。

他盯着那棺盖的缝隙，突然发现一抹反光。不是金属，也不是水渍，而是一小片暗金色的符纸边角，被压在铁索底下，像是谁匆忙贴上去又来不及藏好。

“那上面……”他刚开口，掌心猛地一烫，像是被火燎了一下。

话戛然而止。

蓝忘机立刻扭头：“怎么了？”

魏无羡没答。他盯着那符纸边角，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吐出一句：“那口棺，不能碰。”

蓝忘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眉头微不可察地压了一下。

阵中风声骤起，怨灵的嘶吼突然拔高，像是某种信号。黑雾盘旋加速，围绕巨棺形成一道柱状旋涡。棺盖上的铁索“咯”地轻响，锈渣簌簌掉落。

魏无羡呼吸一紧。

蓝忘机横剑更稳。

光球照在那口棺上，暗金符纸的边角微微颤动，像是被风吹，又像是——里头的手，正一点点，把它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