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船员舱室变成了蒸笼。他睁开眼睛,盯着头顶的铁板看了三秒钟,才想起自已在哪儿——“远星号”,太平洋,离上海两千三百海里,离洛杉矶还有一半的路。,凌晨三点十七分。没有信号。。,光着膀子下了床,从柜子里摸了瓶矿泉水,一口气灌下去半瓶。水是温的,带着一股塑料味。他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听着空调管道嗡嗡作响,船身有节奏地轻轻摇晃,像一只巨大的摇篮。。“远星号”是一艘一万八千箱级的超大型集装箱船,全长四百米,比****还长一截。甲板上有十层货柜,整整齐齐码着,像一座漂浮在海上的钢铁城市。林海是船上的理货员,负责监装监卸、核对舱单、检查货柜状况。没什么技术含量,但需要人二十四小时待命。,推开门,沿着走廊往甲板走去。
凌晨的海上很安静。风声被货柜挡住,只有船头破浪的哗哗声传过来,闷闷的,像很远的地方在下雨。林海走上甲板,抬头看天。没有月亮。星星密密麻麻地铺满整个夜空,又低又亮,好像伸手就能摸到。海面是黑的,黑得像墨汁,只有船尾拖出一道长长的白色航迹,在黑暗中发着微弱的荧光。
林海靠着栏杆,把剩下的半瓶水喝完。
“林海?”
他转过头。二副周彬从驾驶台那边走过来,手里也拿着瓶水,另一只手夹着根没点的烟。
“睡不着?”周彬走到他旁边,把烟叼在嘴里,没点。
“热。”
“机舱那帮孙子又在搞什么。”周彬叹了口气,“明天我找老轨说说。”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看着黑沉沉的海面。
“对了。”周彬忽然想起什么,“有个事儿跟你说一下。公司发邮件来了,特别交代有个柜子要照顾照顾。”
林海转过头看他:“什么柜子?”
“四十尺高柜,箱号MSKU9801234。在五号*ay,第三层。”周彬顿了顿,“说是里面装的是物流包裹,都是一些小件货物。听说客户比较重要,要求我们在航行途中检查一下绑扎情况,确保别出问题。”
“航行途中检查?”林海皱起眉头,“货柜装好之后就不能动了,怎么检查?”
“就是让你平时多留意。”周彬耸耸肩,“没事儿去那边转两圈,看看绑扎带松了没有,听听有没有异常声音。公司在邮件里特别强调了,说这个客户是超级VIP。”
林海没说话。他干了五年,见过各种稀奇古怪的货。但航行途中专门关照一个柜子的,还是头一次。
“什么VIP这么金贵?”
“不知道。”周彬终于把烟点上,深吸一口,又吐出来,“可能是哪个大老板的私人物品,可能是跨境电商的货,也可能是……”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也可能是不能报关的东西。”
林海看了他一眼。
周彬摆摆手:“开玩笑的。反正你去看看就行,别出事。”
“知道了。”
周彬抽完烟,回驾驶台了。林海又站了一会儿,才沿着甲板往五号*ay走去。
凌晨的甲板上很凉快,比舱室里舒服多了。林海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看两边的货柜。这些柜子从世界各地来,又要去世界各地,每个柜子里都装着不同的人生——有的是玩具,有的是衣服,有的是电子产品,有的是机械零件。他有时候会想,如果把这些柜子都打开,里面的东西够开一个超市了。
五号*ay在船的中部,第三层。林海走到那个位置,抬头看。
是个淡蓝色的柜子,箱门上印着“MSKU9801234”的字样。看起来和其他柜子没什么区别——一样的尺寸,一样的颜色,一样的绑扎方式。四条绑扎带从柜顶斜拉下来,固定在甲板的眼板上,绷得紧紧的。
林海绕着柜子转了一圈。没什么异常。他又凑近听了听——里面很安静,只有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透过铁皮传过来,闷闷的。
一切正常
他回到舱室,躺回床上,很快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林海被敲门声吵醒。
“林海!船长叫你!”
他揉了揉眼睛,爬起来。门外站的是三副,脸色不太好看:“船长在驾驶台等你,快点。”
林海套上衣服,跟着三副往驾驶台走。一路上,他看见不少船员都在往甲板上跑,脸上带着他看不懂的表情。
“出什么事了?”
三副没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
驾驶台上,船长刘福成正盯着雷达屏幕。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脸上没有表情。
“气象台刚刚更新预报。”刘福成的声音很平静,“我们遇到的东西,比预想的要大。”
林海走到雷达屏幕前,看了一眼。
他愣住了。
屏幕上是一个巨大的气旋,几乎占满了整个雷达范围。中心的气压值低得吓人——他没见过那么低的数字。
“这是什么?”
“超强台风。”刘福成说,“中心风力十七级以上,移动速度二十五节,正在朝我们过来。”
林海看着那个气旋,半天没说话。
“预计多久能到?”
“四个小时。”刘福成说,“最多四个小时。”
驾驶台里安静了几秒。只有雷达扫描的嗡嗡声,和窗外呼呼的风声。
“林海。”刘福成叫他的名字。
“在。”
“公司特别交代的那个柜子,你去看过没有?”
林海点点头:“昨晚去看过,没问题。”
“再去看看。”刘福成说,“这种天气,什么都有可能出问题。那柜子要是出了问题,公司那边不好交代。”
好像船长知道些什么…又有点太小心了
林海转身往外走,没有多想
“等等。”刘福成叫住他,“带上工具。如果绑扎带松了,想办法加固。动作快一点,风暴不等人。”
林海从工具间拿了钢丝和钳子,往五号*ay走去。
风已经大起来了。他走到甲板上,整个人被吹得往前倾。浪也开始变大,船头不时砸进海里,溅起十几米高的浪花,又被风卷着往甲板上泼。货柜在头顶摇晃,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像一头随时会醒来的巨兽。
林海加快脚步,穿过货柜之间的狭窄通道,来到五号*ay。
那个淡蓝色的柜子还在。但绑扎带已经松了——不是完全松开,而是被风吹得晃来晃去,随时可能脱落。
明明昨晚没事,怎么就正巧松了
林海骂了一句,开始往上爬。
货柜之间有铁梯,但被浪打湿了,又滑又晃。他一手抓着梯子,一手拿着工具,一步一步往上挪。浪打在船舷上,溅起的海水从头顶浇下来,糊了他一脸。
爬到第三层,站在柜子旁边的检修平台上,开始加固绑扎带。
风太大了。他必须用尽全力才能站稳,一只手死死抓着护栏,另一只手去够绑扎带。钢丝在手里打滑,怎么也绕不上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船身正在剧烈摇晃。下面的甲板上已经积了水,浪一次次涌上来,又退下去。远处,天边是一片灰黑色的云墙,正在快速逼近。
那是台风眼壁。
林海深吸一口气,继续加固。终于,第一条绑扎带被他重新拧紧了。他喘了口气,换到另一条。就在他伸手去够第二条的时候,船身突然剧烈一晃。不是普通的摇晃,是那种船头猛地往下一栽、整艘船像要翻过去的感觉。林海没站稳,手从护栏上滑脱,整个人往后仰。
他下意识地去抓什么——抓住了柜门上的锁杆。锁杆发出一声脆响。不是他抓断的,是柜门自已开了。
那个淡蓝色的柜门在狂风的作用下猛地弹开,林海的身体被带着往里一栽,整个人一头扎进了柜子里。
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巨响——是柜门被风吹得重重关上的声音。
然后是一片黑暗。
林海趴在什么东西上,愣了几秒。他试着站起来。头撞到了上面的纸箱——这个柜子塞得太满了,连蹲着的空间都没有。他只能趴着,或者跪着。摸索着往柜门的方向爬。身下是纸箱,大大小小,有的压扁了,有的硌着他的膝盖。泡沫和气泡膜在身下咯吱作响,像踩在雪地上。
他终于摸到了柜门。
推。
纹丝不动。
再推。
还是纹丝不动。
林海深吸一口气,用肩膀顶。门缝里透进来一丝光——很细,像一根线。但门就是推不开。他又试了几次,肩膀都顶麻了,门依然纹丝不动。
他开始慌了。
他摸了摸身上。对讲机——在。他按下通话键:“驾驶台,林海呼叫,有人听到吗?”对讲机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声。他又喊了几遍,依然没有回应。
林海靠在柜门上,听着外面的声音。风声。**。还有货柜相互撞击的闷响——那些声音很近,又很远,隔着铁皮传进来,变得模糊不清。
然后,他感觉到一阵剧烈的震动。不是船体的晃动,而是那种从深处传来的、整个柜子被什么东西撞击的震动。紧接着,他感觉到自已的身体在往下坠。
不是坠落的那种快,而是缓慢的、失重的感觉。像坐电梯往下走,又像从高处跳下来那一瞬间的飘忽。
林海的心沉到了谷底。柜子掉下船了。
他听见巨大的水声。然后是一阵剧烈的翻滚,整个人被甩来甩去,头和肩膀撞在纸箱上,撞在柜壁上,撞在那堆乱七八糟的货物里。他试图抓住什么东西固定自已,但什么都抓不住。
不知道过了多久。翻滚终于停了。柜子安静下来,只剩下轻微地摇晃。
林海趴在黑暗中,大口喘着气。他的后脑勺疼,肩膀疼,膝盖也在疼。他摸了摸后脑勺——没出血,但起了个大包。
他侧过头,把耳朵贴在柜壁上,仔细听。有水声。不是浪打船身的那种水声,而是水在铁皮外面流动的声音,很近,近到像贴着耳朵。
他又听了听。
没有机器的轰鸣。没有对讲机里的嘈杂。没有人声。
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声,**,和水流的声音。
林海闭上眼睛。他知道自已在哪里了。
在太平洋上。
在一个装满快递包裹的集装箱里。
在不知道会漂向何处的黑暗中。
他想起船长说的话:公司特别交代的柜子,里面的货要是丢了,不好交代。
林海忽然笑了一声。笑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听起来有点瘆人。
“刘船长,”他对着黑暗说,“我人都在里面了,这算不算丢了?”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海浪拍打柜壁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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