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食事冷面帝王的心尖宠

，将荒废庭院照得一片惨白。，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心脏却擂鼓般撞击着胸腔。她紧紧盯着那个玄色身影，脑子飞快运转。？他怎么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种地方？，****不过十余日，前朝事务千头万绪，后宫也待整顿，他理应忙于政务，怎会有闲情逸致夜游到如此偏僻荒凉的角落？……这里有什么特别之处？或者，他只是纯粹想找个无人之处静一静？，又看向外面那片长满杂草的野地，实在看不出任何值得皇帝驻足的价值。那么，后者的可能性更大。，需要暂时逃离那座象征权力也象征枷锁的宫殿，寻找片刻宁静的年轻帝王。，但也可能是……机会。
一个极其渺茫，稍纵即逝，且风险巨大的机会。

哥舒颖咬住下唇，强迫自已冷静分析。她现在冲出去，跪地陈情？说自已是被遗漏的采女，求陛下开恩？

找死。

一个本该殉葬的妃嫔居然还活着，无论是什么原因，都是对祖制的挑衅，是对新帝权威的潜在威胁。最好的结果是立刻被秘密处决，更糟的可能则是牵连辛嬷嬷，甚至被当成什么阴谋的一部分，死得不明不白。

躲着不动，等他离开？

这是最安全的选择。但今夜他能来这里，明日、后夜也可能再来。自已在这里生活，难免留下痕迹。一旦被他察觉有人在此隐匿，追查起来，自已同样暴露无遗。

哥舒颖的目光落在灶台边那个小瓦罐上，里面还剩小半罐傍晚煮的野菜汤，早已凉透。一个近乎荒唐的念头，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她脑海里漾开涟漪。

月光下的沐言修似乎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极轻，却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他转过身，似乎准备离开。

不能再犹豫了。

哥舒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她不能直接面对他，但可以……留下一点痕迹。一点能引起他好奇，却又不会直接暴露自已存在的痕迹。

她悄无声息地退到灶台边，动作极快地将瓦罐里剩余的野菜汤倒进一个破碗，然后从怀里（她习惯藏一点应急之物）掏出那个小盐包，捏了一小撮均匀撒在汤里。接着，她捡起两块石头，在灶膛余烬未完全熄灭的灰堆里，小心地拨弄了几下，让一点微弱的红光重新显露出来，又将几根细柴虚架在上面。

做完这一切，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她再次闪身到窗边，看到那玄色身影果然朝着另一个方向，即将走出这片野地的范围。

就是现在。

哥舒颖拿起那破碗，手腕用力，将它从窗户的破洞中掷了出去。

“啪嚓！”

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玄色身影的脚步倏然停住，瞬间转身，锐利的目光如电般射向声音来源——那扇破窗。他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那里似乎佩着软剑之类的武器。

哥舒颖早已缩回阴影最深处，捂住口鼻，连心跳都仿佛停止了。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脚步声响起，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踏碎月华的冷冽，朝着膳房而来。

哥舒颖蜷缩在角落一堆破烂家具后面，透过缝隙，能看到门口月光被一道挺拔的身影挡住。

沐言修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他的目光扫过破败的室内，落在中央那个灶台上。灶膛里，几点微弱的红光在灰烬中若隐若现，几缕几乎看不见的残烟，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混合了草木灰和某种食物余韵的气息，袅袅散入空气中。

他的视线移动，看到了窗根下碎裂的陶碗，以及泼洒在地上的、已经半干的深色痕迹。他走过去，蹲下身，修长的手指在痕迹边缘轻轻抹了一下，指尖沾上一点**，凑到鼻端。

极淡的咸味，还有野菜煮熟后的气味。

有人在这里生火煮过东西。而且，刚刚还在。

沐言修站起身，目光再次扫视整个空间。这里堆满杂物，布满灰尘和蛛网，但在灶台附近的地面上，有近期被清扫过的痕迹。角落那个用干草和旧被铺成的“床铺”，虽然简陋，却明显有人使用。

一个躲藏在这里的人。

不是刺客。刺客不会在这种地方生火煮野菜汤。

是逃亡的宫人？还是……

他想起**后阅览的后宫名册和殉葬记录。这片区域，应该已经清空了。内务府是怎么办事的？

沐言修的眼底掠过一丝冷意。他讨厌计划外的东西，讨厌失控。这个意外出现的隐匿者，无论是什么身份，都让他不悦。

他没有立刻**那些可能**的角落。对方既然故意摔碎碗弄出声响引他过来（他不认为那是意外），却又躲着不出来，显然有所图谋，或者至少，不想与他正面相对。

有意思。

他走到灶台边，看着那点余烬。然后，目光落在灶台角落，那里放着一个小瓦罐，旁边还有几个洗干净的土豆，一小把蔫了的野菜。

生存的痕迹如此明显，甚至带着一种奇特的……从容？

沐言修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破败的屋子里响起，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出来。”

哥舒颖的心猛地一缩，手指抠进了掌心。不能出去。现在出去，就是死路一条。

寂静。

沐言修似乎也并不意外。他走到那个简陋地铺边，用脚拨了拨那床薄被，质量粗劣，是宫里最低等宫人使用的样式。

“朕给你三息时间。”他的声音冷了几分，“三息之后，朕便唤侍卫来，将此处掘地三尺。”

这不是虚言。哥舒颖毫不怀疑这位以铁腕著称的新帝会这么做。

一息。

两息。

哥舒颖的额头渗出冷汗。怎么办？直接出去是死，不出去被发现也是死……

就在第三息即将到来时，她的目光落在了手边一个破烂的矮几上，那上面落满灰尘，但有一个清晰的、她之前随手用树枝划拉过的痕迹——那是一道简单的算术题，她用来计算存粮还能吃几天的。

一个疯狂的念头再次升起。

她猛地伸手，在那个布满灰尘的矮几面上，快速而用力地划拉了几下。

“沙沙”的摩擦声在寂静中响起。

沐言修的目光瞬间锐利地投向声音来源——那堆破烂家具后面。他没有立刻上前，反而停下了唤人的打算，眼中闪过一丝探究。

对方没有出来，却弄出了动静。是示弱？是挑衅？还是……另一种形式的交流？

他缓步走过去，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

哥舒颖的心跳如雷，她写完最后一笔，立刻缩回手，将自已更深**进阴影。

沐言修停在矮几前。月光从屋顶的破洞照下来，正好落在几面上。那里，厚厚的灰尘被划开，露出了下面原本的木色，构成几行歪歪扭扭，却清晰可辨的字迹：

“陛下日理万机，何以至此荒僻之地？泥淖藏身，只求苟全性命，无意惊扰天颜。若蒙宽宥，必结草衔环以报。”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字迹仓促却工整，内容直白而大胆，甚至带着一点……平等的询问口气？

沐言修的眉毛微微挑起。

这不是宫人会写的东西。用词简洁有力，逻辑清晰，甚至那句“何以至此荒僻之地”隐隐带着一种“你不该来这里”的意味。一个躲藏在此、朝不保夕的人，哪来的底气这样说话？

“泥淖藏身，只求苟全性命。”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目光扫过那些字迹，“无意惊扰天颜……若蒙宽宥，必结草衔环以报。”

报？怎么报？一个藏身废屋，靠煮野菜汤度日的人，能拿什么来报？

但这字里行间透出的镇定和条理，却让他产生了一丝兴趣。不是对这个人本身，而是对这份超出他预期的反应。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你如何证明，你‘无意惊扰’，且有价值‘结草衔环’？”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哥舒颖藏身之处。

哥舒颖精神一振。他接话了！他没有立刻喊人，而是在问话！这说明，那一番故作镇定的“陈情”，至少引起了他一点好奇心。

她深吸一口气，压住颤抖，尽量让声音平稳，却故意带上一丝沙哑和虚弱，仿佛久病之人：

“陛下……可信‘物尽其用，人尽其才’？”

沐言修眼神微动。“说。”

“此地荒僻，陛下却夜临，可是前朝事繁，心绪难平，欲寻清静而不得？”哥舒颖缓缓道，这是基于她之前判断的试探，“深宫重重，看似天地广阔，实则步步樊笼。陛下所困，或许不在外物，而在……人心与成法。”

沐言修负在身后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这番话，竟隐隐说中了他此刻心境。**以来，旧臣倚老卖老，新政推行受阻，后宫关系盘根错节，每一步都需权衡算计。这偌大宫廷，竟无一处可让他真正松弛片刻。

“你懂人心？懂成法？”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不懂朝堂大事。”哥舒颖谨慎地回答，“但懂如何将杂乱归置有序，懂如何以最小代价换取所需之物，懂……如何让一碗清水野菜，也能暖腹安心。”

她顿了顿，抛出一点点实质的“价值”：“譬如，陛下若觉宫中用度庞杂难理，或可试行‘分项核算，定额管控’；若觉某些旧例迁腐耗时，或可思‘删繁就简，直击要害’。妾身……草民别无长物，唯有一点微末之技，或可助陛下理清些许琐碎烦扰。”

“分项核算，定额管控？删繁就简，直击要害？”沐言修重复着这陌生的词汇，眼中思索之色更浓。这些话，不像深宫女子的见识。倒像是……经历过繁杂事务管理的人。

“你是何人？”他的问题直接而锋利。

来了。最关键的问题。

哥舒颖知道，绝对不能说实话。“一个本该消失，却侥幸存活的孤魂野鬼罢了。姓名来历，于陛下而言并无意义。陛下只需知道，我对陛下绝无恶意，且……或许有一点点用处。”

“孤魂野鬼？”沐言修轻哼一声，“鬼魂可不会生火煮汤，也不会写下这等条理分明的字句。”

他向前迈了一步，距离哥舒颖藏身的角落更近。“朕再问一次，你是何人？为何在此？”

压力扑面而来。哥舒颖甚至能感受到那道视线仿佛能穿透破烂家具的缝隙。她知道自已必须给出一个至少能自圆其说的答案。

“我……”她声音更低，带着适时的哽咽和恐惧，“原是钟粹宫管辖下的一名粗使宫女，因体弱多病，常年在此处做些洒扫杂役。先帝大行，宫内清查，我……我害怕被当作无用之人处置，又听闻有些地方在清理人口，慌乱之下，便躲到了这早已无人问津的旧膳房。名册之上，我这类末等杂役，或许早已被遗漏……求陛下开恩，饶我性命！我愿做牛做马，只求一口饭吃，一个角落容身！”

这个解释，半真半假。身份是假的（宫女），躲藏原因是假的（怕被清理），但处境和地点是真的。最重要的是，合情合理。一个低等宫女，在混乱中害怕被波及而躲藏，是很有可能发生的。内务府的名册对于最底层的杂役，确实可能存在疏漏。

沐言修沉默着。他在判断这番话的真伪。宫女？那番关于“人心成法”、“分项核算”的言论，可不像一个粗使宫女能说出来的。但若是故意拔高，以求引起注意，倒也有可能。

无论如何，这个人，有点意思。不是寻常宫人。

他此刻心绪烦乱，这个人意外的出现和这些出人意料的话语，反而像一块投入死水的石头，激起了别样的涟漪。留下她，或许能多个解闷的？或者，真如她所说，有点“微末之技”？

风险在于，她的真实身份可能有问题。但在这深宫，一个藏身废屋、生死握于他手的人，又能翻起什么浪花？若是有所异动，随时可以抹去。

“你说你懂以最小代价换取所需，懂让清水野菜暖腹安心。”沐言修忽然转换了话题，语气听不出喜怒，“此刻，朕有些饿了。你可能弄出点能入口的东西？就用你这里现有的。”

这是考验。也是给彼此一个台阶。

哥舒颖先是一愣，随即心中涌起一阵狂喜。他没有追究身份，而是提出了要求！这意味着，他至少暂时不打算处置她，并且给了她一个展示“价值”的机会。

“此处……只有糙米、土豆、野菜，和一点盐。”她如实禀报，声音里刻意带上了一点为难，但更深处是跃跃欲试，“陛下若是不嫌粗陋……”

“可。”沐言修只回了一个字，然后退开几步，寻了屋内唯一一张还算完整的破椅子（勉强能坐），拂去灰尘，坐了下来。那姿态，竟像是要亲眼看着她做。

哥舒颖压力陡增，但同时也激起了属于美食博主的好胜心。简陋食材挑战？她最擅长这个！

她小心翼翼地从藏身处挪了出来，始终低着头，不敢看沐言修的脸，用破旧的衣袖半遮着脸，快步走到灶台边。她能感觉到那道深沉的目光落在自已背上，如芒在背。

她先迅速而熟练地清理了灶膛，加入合适的柴火，重新引燃。火光照亮了她沾着灰尘却难掩清秀轮廓的侧脸，和那双在火光下显得异常专注明亮的眼睛。

她舀出少量糙米，快速淘洗，放入瓦罐，加入适量的水，架在火上。然后拿起两个土豆，就着月光和火光，用一把小刀（她从废旧灶具里找到的）利落地去皮，切成均匀的薄片，又切成细丝，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

沐言修静静地坐在阴影里，看着这个自称“粗使宫女”的女子忙碌。她的动作没有丝毫拖沓，对厨具和食材的掌控显得异常熟练，甚至有种……赏心悦目的感觉。这绝不是普通杂役能达到的水平。

哥舒颖将土豆丝用清水泡上（去除部分淀粉，使其更脆）。又快速处理了野菜，洗净，掐去老茎。等待粥沸的间隙，她将野葱洗净切碎。

粥开始滚沸，米香渐渐溢出。哥舒颖小心地调节着火候，让粥保持微滚的状态慢慢熬煮。另一边，她将土豆丝捞出沥干。

没有油，这是最大的难题。但她早有准备。她从一个破罐子里，拿出一点点收集起来的、肥肉极少的一点腌肉皮——这是辛嬷嬷上次偷偷塞给她的，她一直舍不得吃。将肉皮在烧热的瓦片上蹭了蹭，勉强润出一点微乎其微的油星，立刻将土豆丝倒入，快速翻炒。因为没有足够的油，她翻炒得极其迅速，避免粘锅，撒入盐和一点点碾碎的小茴香籽。

一股混合着焦香和香料气息的香味顿时冒了出来，虽然很淡，但在只有食物原味的深宫里，这已经算是难得的“镬气”。

沐言修的鼻翼微微动了动。

土豆丝很快出锅，盛在一个洗净的破碟子里，颜色微黄，根根分明。接着，哥舒颖将野菜放入滚粥中，略煮片刻，撒入野葱花和盐，便立刻将瓦罐端离火源。

一碗热气腾腾、米粒开花、野菜碧绿、点缀着翠绿葱花的菜粥，一碟简单却香气独特的清炒土豆丝，被哥舒颖用一块干净的旧布垫着，小心地放到了沐言修手边一个稍微平整的破木箱上。

“陛下请用。条件简陋，只能如此了。”她退后几步，依旧低着头。

沐言修看着眼前这两样简单到寒酸的食物。粥很烫，散发着谷物的清香和野菜的鲜甜。土豆丝看起来清爽，香气却勾人食欲。

他拿起哥舒颖准备的简陋木筷（也是她自已削的），先尝了一口土豆丝。

入口微烫，口感脆爽，带着土豆本身的清甜，盐味恰到好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小茴香气息，巧妙地化解了单调，增添了一抹奇异的风味。没有油腻，只有食材本真的味道，却异常爽口开胃。

他又舀起一勺菜粥，吹了吹，送入口中。粥熬得绵密，米香完全释放，野菜煮得恰到好处，保留了鲜嫩，野葱花的辛香点缀其中，一碗下肚，从喉咙到胃里，都升起一股妥帖的暖意。

这不是御膳房精雕细琢的珍馐，没有繁复的调味和珍贵的食材，却有一种直击灵魂的、属于“食物”本身的抚慰力量。尤其在这寂静冷清的深夜，在这破败荒僻的角落。

沐言修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吃着。他吃得并不快，但很专注，将一碗粥和一碟土豆丝吃得干干净净。

哥舒颖垂手站在一旁，心中忐忑。直到看见他放下筷子，才悄悄松了口气。

“你叫什么名字？”沐言修忽然问，语气比之前平和了些许。

哥舒颖心头一紧，迅速编造：“奴婢……叫小颖。”用了本名中的一个字，更自然。

“小颖。”沐言修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目光落在她依旧低垂的头上，“你方才说，愿做牛做马，只求容身？”

“是。”哥舒颖的心提了起来。

“朕可以容你在此。”沐言修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有几个条件。”

“陛下请吩咐。”

“第一，未经朕允许，不得离开此地，不得与任何人接触。你所需之物，朕会派人定时送来。”这是控制。

“第二，朕若有问，你必须如实回答。朕若有需，你必须尽力办到。”这是利用。

“第三，今日之事，若泄露半句，你，以及任何可能知情之人，朕必诛之。”这是威胁。

哥舒颖立刻跪下：“奴婢谨记，谢陛下隆恩！”她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她获得了暂时的安全，甚至……搭上了一条极其危险的线。

沐言修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伏在地上的纤细身影。“明日此时，朕会再来。”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走入月色之中，玄色衣袍很快消失在宫墙的阴影里。

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哥舒颖才瘫坐在地上，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她看着空了的碗碟，又看看灶膛里跳动的余火。

活下来了。而且，似乎……打开了一扇意想不到的门。

新帝沐言修，冷面之下，或许并非全然铁石心肠。至少，他对“有用”的东西，会给予一线生机。

而她哥舒颖，最擅长的，就是让自已变得“有用”。

夜色更深，破败的膳房里，只剩下一簇微弱的火光，映亮了一双重新燃起希望和算计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