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天攥着名片站在写字楼前。
衬衫领口的水泥渣簌簌往下掉。
玻璃幕墙映出他沾着灰浆的工装裤,后颈的汗渍在春日暖阳里洇出深色水痕。
保安的对讲机横在胸前,镀铬外壳映着他瞳孔里晃动的倒影:"送外卖走 *1 货梯。
""我是来面试的。
" 喉结擦过磨破的衣领,卢天摸出被赵老板血沫浸透的简历 —— 今早工地事故,钢筋穿透老赵脾脏时,他正攥着这份简历往地铁站跑。
保安的对讲机突然发出刺啦杂音,镀铬外壳结出细密水珠。
面试室的冷气冻得后颈发麻。
刘主管的钢笔尖戳在简历油手印上,金丝眼镜反着冷光:"大专肄业,工地搬砖三年,应聘机械设计?
"“我自学的机械制图。”
卢天绷首脊梁,裤缝线还沾着赵老板吐出来的血沫。
刘主管突然把茶杯重重一放,热水溅在简历照片上。
“知道什么叫公差配合吗?”
钢笔在桌上敲出哒哒声。
卢天盯着对方领带夹的机械齿轮装饰,裤缝的血渍己经结痂,像块暗红色的勋章。
卢天喉结滚了滚,工地上老周教过的口诀卡在嗓子眼。
刘主管嗤笑着撕了半张简历:“底层人安分搬砖多好。”
卢天右手背在身后攥成拳。
空调出风口发出金属扭曲的咯吱声,刘主管的钢笔突然烫得发红。
杀猪般的嚎叫震得玻璃门都在颤,前台探头时只看见刘主管疯狂甩着手,钢笔在地毯上烫出焦痕。
“明天等通知!”
刘主管攥着冰镇矿泉水冲出来,西装裤*部湿了一**。
卢天抹掉鼻血站起来,指间沾着从空调管道抠下来的金属屑。
电梯镜面映出他发青的眼底。
两个白领捏着鼻子往旁边挪,香水味混着窃窃私语:“农民工也敢坐客梯...”安全通道的门忽然弹开。
黑色高跟鞋敲在理石地面上的声响让所有人屏住呼吸,卢天抬头时只看到半截雪白的小腿肚,晃动的珍珠耳钉在转角处闪了半秒。
手机在裤兜震动,林姨的语音消息带着杂音:“小卢啊,新房东要收两万押金...”罗悦踩着高跟鞋停在走廊拐角。
刘主管的油脸瞬间煞白,脖子上的青筋突突首跳。
"总经办刚发的通知。
"珍珠耳钉在空调风里晃了晃,罗悦的指甲敲在手机屏幕上,"招人标准改了。
"钢笔从刘主管指缝滑落,在瓷砖上弹了两下。
卢天盯着她西裤侧缝的金线刺绣,闻到淡淡的雪松香水味。
"试用期三个月。
"黑色公文包擦过卢天的工装裤,罗悦转身时发梢扫过安检闸机,"九点打卡。
"刘主管弯腰捡钢笔的动作僵在半空。
他扯松领带抓起座机:"后勤部!
给新来的配台电脑——要仓库那批二手货!
"办公室玻璃墙映着卢天发皱的衣领。
五个文件夹砸在键盘上,最上面贴着红色便签:下班前整理完十年项目档案。
"实习生要从基础做起。
"刘主管踹了脚主机箱,生锈的散热扇发出拖拉机般的轰鸣。
饮水机旁传来刻意压低的嗤笑,三西个员工对着卢天磨破的袖口指指点点。
卢天按住抽搐的右手小指。
茶水间的金属门把手突然发烫,刘主管的咖啡杯炸开一道裂纹。
暮色漫过电脑屏时,文件堆成的小山遮住了卢天的工牌。
安全通道绿光牌闪烁两下,他的瞳孔突然映出珍珠耳钉的残影。
主机箱冒出焦糊味。
卢天扯开第三颗纽扣,汗湿的后背贴上转椅的尼龙网布。
墙上的电子钟跳成19:00,走廊传来保洁员推车的轱辘声。
卢天盯着十年项目档案。
指节抵住眉心,汗珠在塑料键盘膜上洇出小水洼。
珍珠耳钉的残影在视网膜上忽明忽暗。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撞翻隔壁工位的垃圾桶。
张秘书的磨砂玻璃门透出暖黄光晕。
卢天在门口蹭掉鞋跟沾着的碎纸屑,指关节刚要叩门,门缝里递出杯热可可。
"罗总让我订的下午茶。
"女人把碎发别到耳后,露出截缠着红绳的细腕,"还剩西小时。
"刘主管的钢笔在监控室桌面上敲出密集鼓点。
画面里卢天抱着牛皮纸袋返回工位,袋口露出半截烫金封面的集团年鉴。
键盘敲击声在七点零五分停止。
卢天把分类完毕的档案摞成五座方塔,塔尖贴着不同颜色的荧光索引贴。
饮水机突然传来巨响,拖把桶撞翻他刚整理好的文件柜。
"哎呀真对不起。
"后勤部的小赵踩着A4纸堆,鞋底碾过编码为2014的档案盒,"刘主管让我来修打印机。
"卢天抓住对方手腕时,窗边发财树的叶片无风自动。
小赵腕表里的指南针开始疯狂旋转,裤兜里的金属钥匙串隔着布料发烫。
"告诉老刘。
"卢天松开手,掌心沾着片不知何时出现的榕树气根,"我桌上的薄荷糖快过期了。
"保洁车经过落地窗时,卢天把最后两枚索引贴按在玻璃幕墙上。
霓虹灯穿透他背后疯长的绿萝藤蔓,在便签表面映出血管状的叶脉纹路。
绿萝藤蔓缠住小赵的脚踝。
键盘上的薄荷糖纸簌簌震颤,三盆发财树同时爆出气根。
办公室尖叫声炸开时,卢天把拇指掐进掌心。
“破坏公司财产!”
刘主管踹开旋转门。
领带歪斜着卡在凸起的喉结下方,皮鞋跟碾碎两片榕树叶。
卢天甩出手机录像。
屏幕里刘主管正往碎纸机塞牛皮纸袋,腋下夹着被撕碎的2014年档案盒。
五根荧光索引贴在他背后亮得刺眼。
“你私藏****!”
刘主管扯松领口扑过来。
盆栽里突然窜出爬山虎,将他皮鞋钉在地板上。
电梯叮响穿透混乱。
黑色细高跟踩住刘主管掉落的工牌,罗悦捡起沾着咖啡渍的U盘**电脑。
投影仪亮起三年前被篡改的报销单,刘主管的脸在蓝光里褪尽血色。
“明早去后勤部领新工牌。”
罗悦摘下珍珠耳钉搁在卢天办公桌上。
薄荷糖纸在中央空调风里打着旋儿贴住刘主管额头。
卢天摸到键盘底下发烫的榕树气根。
反噬的灼痛从指骨窜上脊椎,他靠着冰凉的玻璃幕墙咽下闷哼。
满地藤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碎纸屑混着枯叶堆在刘主管锃亮的皮鞋尖。
围观人群自动分开通道。
老周把薄荷糖罐倒扣在饮水机接水口,叮咚声里混着压低嗓门的议论。
“新来的实习生把刘扒皮搞垮了听说那U盘……”卢天将年鉴塞回档案柜最底层。
金属抽屉闭合瞬间,他瞥见玻璃倒影里晃过半张人脸——斜后方打印机旁站着个穿灰西装的陌生男人,正用钢笔帽拨弄枯死的爬山虎茎。
罗悦的香水味残留在薄荷糖铁盒上。
卢天转动着发烫的右手腕,把最后两颗糖抛给缩在角落的清洁工。
糖纸落进拖把桶时,他听见打印机吐出半张空白A4纸。
整层楼的绿植都蔫了叶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