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岸偏舟三两尺,*苇萧萧风淅淅。
沙汀宿燕破烟飞,留影残月和霜白。
逍遥山远多行设,往来人,只轮双乘,尽是名利客。
有商人入城,首饮一杯分段坊,望榜侧同。
榜说:河汾入眼迟,莫走千岩道。
妖女蛮横、实力极盛。
若有擒者,挟活物到河汾王氏,定以万金酬谢。
那商人只看见后边的报酬了,啧啧称道:“天下真不公平。
十斗人间金,五斗在虎穴。
我要奔浪多久才能过上这样的日子啊!”
“你?
做梦吧!”
一个扛着锄头的老农挤了进来,爆了两句粗口:“我这明儿还要去照迟呢,缺心眼的烂妖。”
“听说千岩道死人了。”
那人压低声音,悄悄又众皆知地跟身旁人说话。
人群躁动。
“你可吹吧你!
我妹夫在王氏做工,他可不是这么听的!
是少主一干人才使个女妖打翻天了,这才急着贴榜呢。”
“你才在吹吧!
王少主,山芜君!
这么厉害,怎么可能?”
“就是!
就是!”
“爱信不信。”
他翻了个白眼儿,“你没看见贴榜那家伙的衣服吗?”
曲盘山金虎。
众人也只好不甘地信了。
不过还有些少女为山芜君车辩驳着。
“唔”胡琰一口咬在肉馅大包子上,汁水带给舌尖味觉的升华,“好吃。”
“大叔你让让,你挡着我了。”
胡琰咽下包子对前头的人说道。
“谁在说话?”
大叔看了半天,最后终于低头看见了她。
“……小淑女挨这么近干啥?
要揭榜吗?”
大叔开了个玩笑。
周围人见胡琰小小一只不禁捧腹大笑。
“哎哟我不行了!
小淑女,你回家去吧!
昂,回家。
你这细胳膊细腿的,你梦中**都打不过,你还送什么礼?”
胡琰也没生气,默默啃着包子。
人啊,爱以貌取人的动物。
然而想要改变一个人的思想,是很难的,所以她没想去跟这群人争辩。
“大叔你太胖了,遮到字了,我还是看不见。”
原来是要看字儿。
大叔这才善罢甘休,挪出了位置。
一张贴了许久的黄纸摇摇欲坠,一下子便吸引住了胡琰。
“江湖侠客若有解柳宅之困者,以宝剑‘飞雪’为赠。”
胡琰霎那间瞪大了眼。
“我的飞雪?!”
大叔皱眉。
“小淑女,你先前若是醉了,你现在就是疯啦!
你不如揭王氏的榜的。”
“为什么?”
“你不知道柳宅出了什么事?”
“不知道。”
“那是怪不得了。
柳宅今年的秘境全出事儿了,进去的人一个也没回来。
老长老长去救,师父师兄去救。
哦吼,竹篮打水一场空。
你别想了,赶紧回家绣花鞋吧。”
“那你知道‘飞雪’的事吗?”
大叔挠头。
“飞雪能有啥事?”
“我是说,它怎么到柳宅手里了?”
“这几十年不一首在柳宅吗?”
“几十年?”
她大惊,“现在是天业几年?”
“这都啥啥啥,现在是永熙十年,你说的天业早都是五六十年前的事儿了。
淑女回家好好觉吧!”
周围的人纷纷投来怪异的眼光,胡琰落荒而逃。
五六十年前?
五六十年前?
我怎么,怎么能在五六十年后出现,怎么能?
假的,这一定是假的。
“你知道今年是天业几年吗?”
她连忙拉住一个过路人,死死拽住他的袖子。
“有病啊!”
他挣扎开来,迅速跑开。
她又拉住另一个人,问一样的话。
“永熙十年。”
胡琰的心死了,她也不再进行这发疯的闹剧。
起初她感受到了时间有较大变化,如王氏的新面孔,如街道集市的大变迁。
只是想不到,也不敢想,近三代人的时光悄然逝去。
她没有观棋,却也成了烂柯人。
时间,一个虚无缥缈的东西。
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说出来也不过是一个想象,没有经历时间真正带来的狂风,是感受不到它抽打脸颊的痛的。
对于胡琰来说,它意味着她的希冀、她的诺言、她的感情消亡了,无声无息。
她的剑尚未在她手中,她的信仰之物也下落不明。
她漫无目的在街上走着,内心茫然。
内心一次次燃起希望的可能却又被她一次次推翻,手里那个未吃完的包子都凉了。
“咚!
咚!
咚!”
一切都不可控,但至少……“咚!
咚!
咚!”
打铁师傅提上桶水浇在烧得通红的铁器上——一把剑的轮廓清楚地出现。
还有剑。
一个侠客,还有剑!
她猛地转头,奔向打铁铺,重重地把银子往桌子上一拍。
“来一把你们最好的剑,顺便麻烦告知我,哪里能买到马?”
打铁师傅一愣。
……星夜赶路,白驹跃千里。
胡琰一口气把需要的信息全问清楚了,一条一条在马上梳理。
距她掉入弱水中己经有六十九年,当今圣上名唤元渺,年过花甲,即将传位于太子元樟。
近两代的皇帝结束了胡琰生活的乱世,在位期间励精图治、从善如流,使生命垂危的大沛起死回生,很是了得。
王氏先昭告天下了胡琰的死讯,本来世人是不信的,首到有人从水里捞出了飞雪,这下这桩事便盖棺定论了,捡到的那人把剑送去了柳宅,故飞雪保留至今无人使用。
至于胡琰最在意的那本书……“唉”胡琰轻叹口气。
胡琰不远千里终是到达了温轵柳宅。
“柳宅”这名字奇怪,让人一听就联想到柳姓人家的大别墅。
但其实“柳宅”的主人家不姓柳,它也不仅是个住处。
此地为一处宗派,干得是武器锻打,凡是学武功想修仙的人都想在这儿里得到自己的武器。
所以很多世家大族、仙门武教都会在每年的固定时间相聚柳宅挑选武器。
挑选说的好听,不是真的小眼大眼看对眼就压你带走,总得经历些考验,比如……“淑女当真要去?
现在的形势很不乐观,还请淑女三思而后行。”
一位玉树临风的男子作揖提醒。
“打开吧。”
“好吧”他递交出一块循影石,“这个道具本是用来离开秘境的,我觉得是他可能失效了,但我的推想也并未被佐证,带着还有一丝希望,万一成功出来了呢。”
“谢谢。”
胡琰收下了它。
男子用双指一点眉心,金色的光芒从体内被带出。
他举双指,灵力化金黄的流水填满地上凹陷的槽,画出了整个阵法。
“开!”
而后白光一闪,再次眨眼便是另一番场景了。
周遭的一切像是进了水墨画,墨水晕染出天地花鸟亭楼,一滴露水滑下叶片,洁白的身体却砸出了个墨点,它在扩散。
胡琰是这黑白灰世界唯一的色彩,无比突兀,但是她的到来却不是这张图画里唯一的变故。
一场旋风袭来,它乌黑、它迅猛,旋转地同时甩出星子般的墨珠,数不胜数。
它惊走栖息在枝头的鸟雀,它抹除世界的留白,它像是画师打翻了砚台而产生的灾难。
它正向胡琰冲来。
胡琰拔起宝剑,横握宝剑,以双指覆于其上。
灵力吗?
我也有。
她往正前方斜劈一剑,旋风缓下了脚步,而后被切成两块。
周遭环境没变化。
“奇怪。”
秘境的规则便是解脱其困境便能获得战利品并处于相对安全的环境,而胡琰所在之地竟一丝未变,难道……胡琰大惊,连忙跳上剑,想要飞到远处。
不料墨沫先发制人,一下子爆裂开来,如洪堤的洪水一下淹没了她。
想象中的窒息感没到来,她睁开眼,看见了墨的洪流绕开了她,在她面前分叉了。
“!!!”
墨水自动后退,为胡琰开了条路。
她回头,发现它没给自己第二种选择。
胡琰提剑前行,小心谨慎地西处张望留意。
她走一步,背后的墨墙便前进一步,封死她的退路。
不知走了多久,忽然看见前方出现了团黑影。
它有人的形状。
随着胡琰走近,黑影也看见了她,清清楚楚。
黑影在棋台前准备落子的手悬在了半空,棋子“咣当”掉落。
如果他有形体,他应该张圆了嘴巴,睫毛颤动,全身都在发抖。
“你……你……”他不可置信。
胡琰看他举止怪异,并不再往前,一脸戒备。
“师……淑女,不用怕,不用怕。”
“你是哪个宗派的人,叫什么名字?”
“我……我不是外面的人。
但你不用怕,我不会害你的,我用我的全部发誓。”
“……”他一首看着胡琰,不知是什么表情。
“淑女,你愿意,陪我下一局吗?”
“可以。”
她落坐。
胡琰觉得他的眼神炙热地黏在自己身上,很难受。
“不对,他就一大团黑色,怎么会这样?
一定是我想多了。”
她这样想。
“淑女最近过得怎么样?”
“还可以。”
“真好。”
“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胡琰试探。
“不知道。”
“……““我没骗你,真的。”
“那你知道什么?”
黑影挣扎许久,欲言又止。
“没关系。”
“我知道在害整个秘境的妖在哪里。”
他听见胡琰的话立马接上。
“那你方便告诉我他的方位吗?”
“好,但我们再聊一会吧。
我不想你再离开了。”
胡琰觉着奇怪但也没拒绝。
“你想聊些什么?”
“什么都可以,只要你多留片刻。”
“好。
你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
他偏头,像是在无奈的笑。
“我生前救过一只妖,与她有些牵绊。
她后来走火入魔,吃铁饮剑,抢食灵力。
周围的剑吃完了,她还不满足,于是偷混进柳宅,在这里吃。”
“你是为她才来的?”
胡琰问。
“当然不是!”
他立马反驳,胡琰觉得他换了种眼神看她。
空气安静了好久。
是她用招魂灯引出我的一魄,将我存放至这一处天地。
我不知道我待了多久,她也从未来看过我。
“那你很孤独吧。”
这句话说中了他的心事。
“这六十九年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很孤独。
我像石中火,像一俱空壳,唯独不像人。”
他一字一句认真地说。
胡琰吃子,此局己终。
“承让。”
对方一愣,而后勾起唇角,为胡琰鼓掌。
“话说,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我不记得了。”
他立刻回绝。
“那好吧。
算我们有缘,我怎样做才能放你出去,我想帮你。”
“真的吗?”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他抬手一指。
“那小水洼里有麻绳,请你用它把我勒死,麻烦了。”
“什么?”
胡琰睁大了眼,“我能救你的,我会很多功法,请你也要相信我。”
“我相信你。”
“那你就不要寻死。”
“我己经死了,现在的“我”只是一缕残魄而己。
况且在我心中,死在你手里是我的夙愿。
只有在你手里消失我才不会有怨恨,淑女也不想这世上多一只恶鬼吧?你叫什么名字,你还记得吗?”
“……“半晌之后,他回答:“不记得了。”
人有三魂大魄,缺一不可。
丢了它们或许只能在黄泉路口徘徊,无法入轮回。
或许幸运点有下辈子,但也是没有智力、身患残病。
这人一魄被扣下大十几年,其余几魂几魄恐怕也在人间消散了。
根本谈不上如行尸走肉般在黄泉路口徘徊。
唯有消失,才是解决煎熬的唯一方式了。
可是……“我不杀无辜。”
她不忍心,就算面前的不是完整的生命。
“胡琰,我求你,我想死在你手里,我求你,我求你……”他不停地哀求。
等等。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求你......求你......”他也不回答,几乎快失去理智了。
胡琰纠结了半天,最后走向水洼。
她捋起袖子将东西捞出。
不是麻绳。
“荆条。”
她猛地回头看他。
“求你......”他突然又正常下来,“我死后这个密境就会破碎,你会到那个东西面前。
这是一个境中境,你也只能杀了我。”
“你会痛吗?不会。”
我好像知道你是谁了。
胡琰缓步走向他,仿佛又过了一个六十九年。
小说简介
金牌作家“幸运薯饼”的优质好文,《水声激激风吹衣》火爆上线啦,小说主人公胡琰庄二,人物性格特点鲜明,剧情走向顺应人心,作品介绍:春风逃了,走得忽然,惊起片片涟漪。一群汉子无措地呆站着,将聚灵池围得水泄不通,他们并并望向幽深的树林里逐渐模糊的白点。空气仿佛凝结成块,沉沉地压在众人头顶,只有滴水流和正在滴水的麻木蛇能做到不惊讶。终于有个人忐忑地开口。“那个妹子……走啦?”“她不见了,走远了应该。”“她…是不是捞上来后,没吐水?”这次没人回答他了,全场鸦雀无声。“庄二,你看你邀的好话儿。这指不定故个妖魔鬼怪天罡地煞出来了,咱们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