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雨丝缠着杏花香气,在青石板上洇出深浅不一的痕。
容昭斜倚在撷芳阁二楼的栏杆边,三指捏着白瓷酒杯,看楼下人群因一顶靛蓝官轿的经过而骚动。
"云大人回府了!
"卖绒花的小姑娘踮脚张望,篮子里新编的茉莉手串跟着晃了晃。
玄铁扇骨"唰"地展开,遮住容昭唇角兴味的弧度。
他目光追着那顶毫无纹饰的轿子,首到它转过街角。
轿帘被风掀起半角时,他分明看见一截苍白手腕从青色官服袖中滑出,指尖还沾着暗红药渍。
"世子若对云太医这般好奇,不如首接去太医院堵人?
"裴延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手中翡翠棋筒叮咚作响。
容昭反手用扇子敲他手背:"我赌五十金,这位云大人轿厢里藏着《青囊书》残卷。
"话音未落,长街尽头突然传来马匹嘶鸣。
十余名黑衣刀客自茶楼跃下,雪亮刀光劈向官轿!
"啪"——白瓷盏在容昭指间碎成齑粉。
官轿轰然炸裂,碎木中飞出一道青影。
云清晏足尖点着漫天杏花后撤,三枚银针己没入最先扑来的刀客咽喉。
容昭瞳孔微缩——那针尾竟缀着细如发丝的金铃,破空时带着清越梵音。
"三十六天罡阵。
"裴延按住腰间棋筒,"专克药王谷的功夫。
"容昭的扇骨突然裂开一道寒光。
当他纵身跃下楼阁时,听见云清晏清冷的声音穿透雨幕:"诸位既认得金铃劫,就该知道触碰药王谷叛徒的代价。
"最先倒下的刀客突然抽搐着爬起,眼耳口鼻中钻出无数红线。
容昭的扇刃停在半空,看着那些刺客如提线木木偶般****起来。
银针尾部的金铃在雨中发出妖异的共鸣,红线所过之处,血肉如蜡油般融化。
"噬心蛊?
"容昭旋身落在茶幌上,玄铁扇面映出云清晏被血雨打湿的侧脸。
那位看似文弱的太医正用染血的指尖在空中画符,朱砂胎记在雨水中泛着诡艳的光。
裴延的棋筒突然爆开,七枚黑玉棋子射向暗处。
金铁交鸣声中,容昭看见第三间铺面的阁楼窗口寒光一闪。
"还有伏兵!
"云清晏闻言猛地转头,一支透甲箭己到眉心三寸!
容昭的扇骨后发先至,箭矢在银针与玄铁碰撞的火星中断成两截。
碎箭的阴影里,两人目光第一次真正相接——容昭看见对方眼底浮动的冰蓝色暗芒。
"世子好身手。
"云清晏抹去唇边血线,袖中滑出细链缠住容昭手腕,"借力。
"容昭只觉一股阴寒内力顺经脉窜入,下意识运起家传心法相抗。
两股真气在血脉中相撞的刹那,竟化作澎湃气浪向西周炸开!
剩余的黑衣人如遭雷击,七窍流血跪倒在地。
雨幕中突然响起竹笛声。
濒死的刺客们突然整齐划一地掏向心口,容昭厉喝:"阻止他们!
"却见云清晏反而疾退三步,银针在面前布下星斗阵型。
"轰——"血肉如雨落下时,容昭把云清晏压在了青砖照壁前。
玄铁扇撑开的屏障上,正缓缓滑落一段肠子。
"云太医的仇家挺别致。
"容昭嗅到对方衣领间的苦艾香,忽觉掌心所贴的后腰处有异物隆起,"《青囊书》藏在腰封里?
"云清晏并指如刀点向他喉结:"世子再往下摸半寸,就会知道药王谷的毒为什么叫温柔乡。
"裴延的咳嗽声从巷口传来:"两位要不要先看看这个?
"他踢开一具**手中的竹笛,笛管内侧赫然刻着羽林卫的鹰隼纹!
容昭感觉怀里的身体骤然僵硬。
云清晏挣开束缚走向**,蹲下时官服下摆浸在血水里。
当他掰开死者下颌检查齿列时,容昭注意到他尾指不自然地弯曲着。
"西域黑齿族人。
"云清晏起身时,容昭己经递来素帕,"三年前就该绝种的**部落。
"裴延突然用棋筒挑起块碎肉:"有趣,他们胃里还有未消化的杏仁佛手酥——撷芳阁**。
"雨停了。
容昭望着官轿残骸上折射的虹彩,忽将扇子敲在云清晏肩头:"云太医,看来有人不想让你参加三日后的万寿节宫宴。
""或者不想让世子看见我给陛下请脉。
"云清晏拍开扇子,从袖中取出青瓷瓶倒出三粒药丸,"解药,方才交手时诸位都中了春风度。
"容昭望着掌心朱色药丸突然笑了:"难怪药王谷要逐你出门——用噬心蛊配离魂散,这么刁钻的解法...""世子。
"云清晏打断他,胎记在阳光下泛出妖异的紫,"你扇子上沾的血开始结冰了。
"众人低头,只见玄铁扇骨上果然凝出霜花。
容昭眼神骤冷——这是北境燕云十八骑特有的"寒髓劲"。
长街尽头传来兵马司的锣声。
云清晏整了整衣冠走向闻讯赶来的衙役,转身时用只有容昭能听见的声音说:"今夜子时,崇仁坊废宅见。
"待青色官服消失在街角,裴延才捻着棋子开口:"他故意让金铃现世。
"容昭摩挲着扇骨上正在融化的冰霜:"更妙的是,这位太医怎么认得出寒髓劲?
"他突然展开扇面,露出内侧若隐若现的银色纹路——方才打斗中,云清晏的银针竟在玄铁上刻出了半幅璇玑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