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藤初见：蝉鸣与心跳

早读课的琅琅书声漫过走廊时，林溪正对着陌生的课本发呆。

江译的座位在她左手边，隔着一拳宽的距离，却总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不是口香糖的甜腻，更像雨后青草沾着的露水气，清清爽爽地漫过来。

她偷偷抬眼，看见他正低头标注英语课文，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很轻，像春蚕啃食桑叶。

阳光从香樟树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小扇子似的阴影，连带着那截露出的皓白手腕，都像是被镀了层柔光。

“这里有个短语错了。”

清冽的男声突然响起，林溪吓了一跳，笔差点戳在课本上。

江译己经侧过头，指尖点在她的英语书上，“‘in case’后面不能首接接that从句，要加of。”

他的指腹带着点薄茧，擦过纸面时留下极轻的触感，像羽毛扫过心尖。

林溪的脸颊腾地热起来，盯着他手背上那道浅浅的划痕发呆——昨天捡书时被粗糙的书脊划到的，此刻结了层薄薄的痂，反而衬得皮肤更白了。

“谢、谢谢。”

她结巴着应声，慌忙用红笔改正，却听见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不用紧张，”江译转回去时，声音里还带着笑意，“陈老师虽然严，但不咬人。”

第一节课是物理，陈老师的粉笔灰在***飞飞扬扬。

林溪对着受力分析图犯愁，转笔的手指不小心碰掉了桌角的橡皮。

那橡皮滚到江译脚边，他弯腰捡起来时，林溪才发现那橡皮被啃得缺了个角，上面还沾着点翠绿的颜料——是昨天她蹭到他衬衫上的那种。

“你的？”

他把橡皮放在她桌角，指尖沾着点淡淡的粉笔灰。

林溪的脸又开始发烫，刚想接话，却见陈老师敲了敲黑板：“江译，来讲讲这道题的解法。”

他起身时带起一阵风，薄荷味更浓了些。

林溪望着他站在***的背影，白衬衫的领口被风掀起一点，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

他讲解题目的声音比平时稍高些，尾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上扬，连枯燥的动量守恒定律，都好像变得生动起来。

课间操时，林溪抱着画板躲在香樟树下。

转学带来的美术生登记表需要附一幅作品，她想把昨天没画完的香樟树补完。

炭笔刚在纸上落下第一笔，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躲在这里偷懒？”

江译的声音裹着风飘过来，他手里捏着瓶矿泉水，瓶身凝着细密的水珠，“陈老师让你去领校服，在教务处隔壁的储物间。”

林溪手忙脚乱地收起画笔，不小心把绿色颜料蹭到了画纸上。

她懊恼地皱眉，却见江译弯腰捡起她掉落的调色盘，那盘子边缘还沾着昨天的赭石色——画香樟树干用的。

“画得不错。”

他看着画纸上的树影，忽然说，“就是光影太硬了，香樟树的叶子在风里会动，影子应该更软些。”

林溪愣住了。

他明明是理科生，却比她更懂光影的流动。

风卷着画纸的边角，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突然发现，他浅棕色的眼眸在阳光下会泛出琥珀色，像浸在溪水里的鹅卵石，亮得惊人。

“我、我总画不好动态的影子。”

她小声说，把画板往怀里抱了抱。

江译没说话，只是伸出手：“借支铅笔。”

他接过笔，在画纸空白处轻轻勾勒——几笔就画出晃动的叶影，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被他用留白表现出来，像撒了把碎金。

“这样？”

他把笔还回来时，指尖沾了点铅灰，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林溪点点头，心跳却突然乱了节拍。

远处的课间操音乐还在响，香樟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在替她藏起那些说不出口的慌乱。

晚自习的灯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溪偷偷在草稿纸角落画他的侧影，笔尖刚落下，就被他抓了个正着。

“又开小差？”

江译敲了敲她的草稿本，却没真的生气，反而从书包里拿出颗薄荷糖，放在她桌角，“**这个，提神。”

透明的糖纸在灯光下闪着微光，林溪捏起那颗薄荷糖，指尖触到他残留的温度。

窗外的香樟树影晃啊晃，把月光筛成细碎的银沙，落在他摊开的物理练习册上。

她忽然觉得，这个还带着夏末余温的九月，好像被什么东西悄悄染上了甜味，像含在舌尖的薄荷糖，清清凉凉的，却又带着点化不开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