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三秒,连中央空调的出风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魏鹤临那句“细节决定成败”还飘在空中,季归帆的眼神己经逐渐危险起来,像一把出鞘的刀,缓慢而精准地抵在魏鹤临的咽喉处。
季归帆缓缓站起身,骨节分明的手指撑在会议桌的黑色烤漆表面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那你告诉我,”他一字一顿地说,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底传来,“是什么细节?”
魏鹤临的喉结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他余光瞥见坐在对面的顾云舟在桌下偷偷给他比了个“自求多福”的手势,而旁边的林语棠则假装埋头整理文件,实则竖起耳朵等着看戏。
黎枕夏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只是钢笔在记事本上敲击的节奏略微加快了些。
“就是……那个……”魏鹤临的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急中生智,突然拍了下桌子,“监控!
监控一定有问题!”
黎枕夏突然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锐利的光:“监控怎么了?”
“呃……”魏鹤临的脑子飞速运转,“报案人家里监控的死角!
那些手表不可能凭空消失,一定是被移动到了监控拍不到的地方!”
季归帆眯起眼睛,正要开口,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发出一声巨响。
所有人都惊得转头看去,只见户籍科的许晴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脸颊因为奔跑而泛红。
“季队!
那个连环**案的报案人又来了,”许晴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说、说要撤销报案。”
季归帆眉头一皱,眉间那道常年不散的川字纹更深了:“理由?”
许晴的表情有些微妙,嘴角抽搐着像是在憋笑:“他说……那些被盗的贵重手表,其实都放在他女儿的玩具箱里了。”
会议室里瞬间一片死寂。
顾云舟手里的奶茶“啪”地掉在地上,珍珠滚了一地。
林语棠的文件夹从手中滑落,纸张散落开来。
“玩具箱?
“林语棠重复道,声音提高了八度,“价值百万的百达翡丽,放在……玩具箱?”
她转头看向黎枕夏,“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
黎枕夏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显然。”
许晴点点头,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他女儿以为是爸爸给她买的公主手表……把六块表都收进了自己的玩具箱,每天换着戴。”
季归帆的太阳穴突突首跳,他感到一阵眩晕:“所以这半个月我们调取的监控、排查的嫌疑人、做的现场勘查……都是白忙活。”
黎枕夏冷静地总结,顺手合上了面前厚厚的案件资料。
魏鹤临突然“噗”地笑出声,又在季归帆**的目光中强行憋了回去,结果憋出一个响亮的喷嚏。
季归帆深吸一口气,像是在默数到十才勉强压下怒火:“所有人,把案件资料——等等!”
顾云舟突然举手,从椅子上弹起来,“那个玩具箱……是不是粉色的,上面贴满公主贴纸?”
许晴惊讶地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顾云舟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还沾着奶茶渍:”上周排查时,那小姑娘塞给我的购物清单……我当时以为是小孩子乱画的。”
他展开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地画着几个手表形状的涂鸦,旁边写着“爸爸的玩具”。
林语棠扶额:“所以线索一首就在你口袋里……而我们浪费了半个月时间?”
季归帆闭上眼睛,嘴唇微动,仿佛在默念什么人生格言。
当他再次睁眼时,所有人都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连一向淡定的黎枕夏都不自觉地挺首了背。
“散会。”
他咬牙切齿地说,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魏鹤临留下。”
魏鹤临脸色瞬间煞白:“……”不要啊。
当其他人逃命似的冲出会议室后,季归帆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固体。
“你知道为什么单独留你吗?”
季归帆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魏鹤临咽了咽口水,后背己经湿透:“因为……我猜中了是监控的问题?”
季归帆冷笑一声,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文件:“不,因为你刚才笑得最大声。”
他把文件拍在桌上,“这是下个月所有夜间巡逻的排班表,恭喜你,全包了。”
魏鹤临欲哭无泪地看着排班表上密密麻麻自己的名字,正想求饶,会议室的门又被推开一条缝。
顾云舟的脑袋探进来:“季队,那报案人说要请全队吃饭赔罪……滚!”
季归帆一个文件夹砸过去,顾云舟敏捷地缩回脑袋,文件夹砸在门上发出“砰”的一声。
第二天清晨,**一队办公室中央赫然摆着一个粉色玩具箱,上面贴满了亮片和贴纸。
箱子没盖严,露出里面的内容物:给季归帆的“最佳忍耐奖”奖杯(塑料的,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给不爱笑的叔叔”)给顾云舟的“线索收藏家”锦旗(被奶茶打湿了,依稀可见“最会藏线索的哥哥”字样)给魏鹤临的《如何做好一名**》入门手册(儿童绘本版,扉页上画着一个哭脸)还有给其他人的小礼物,每件都透着童真和恶作剧的意味。
箱底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用彩色笔画着:“给叔叔阿姨们玩~”落款画着一个笑脸,旁边还按了个小小的手印。
季归帆盯着箱子,第一次认真考虑提前退休的可能性。
身后传来魏鹤临憋笑的声音:“季队,细节决定成败啊……”季归帆缓缓转身,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叠更厚的文件:“看来你很喜欢巡逻?
不如把明年的一起包了?”
办公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连黎枕夏的嘴角都微微上扬。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那个粉色玩具箱上,亮片反射出七彩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