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手指还沾着祖母发间的白发,掌心的温度顺着指缝漏进凉丝丝的风里。
周氏歪在土炕上,嘴角挂着未干的涎水,眼睛闭得紧紧的,连睫毛都没动一下。
灶上的陶壶“咕嘟”冒了个泡,水蒸气裹着苦艾的味道钻进来,他突然想起昨天老郎中捏着祖母的脉说的话——“老夫人这是急火攻心,得用百年灵芝吊口气,不然……”后面的话他没敢听,只攥着老郎中的袖口问“哪里有灵芝?”
,老郎中摇头:“云雾山深处才有,那地方险得很,常有野兽……”**抹了把脸,指尖蹭过眼角的湿痕。
他把祖母的手放进被子里,掖了掖破棉絮的边角,又摸了摸灶上的陶壶——水还是温的,是早上他刚烧的。
然后转身去墙角翻出个粗布包,里面装着半块糠饼,是昨天给祖母留的,她没吃。
他把糠饼塞进怀里,又抄起门后那把锈迹斑斑的柴刀,手指扣住刀柄的时候,指节泛白。
院门口的老槐树还挂着沈清棠留下的退婚帖,风一吹,红绸子边角卷起来,像只断了线的风筝。
**看都没看,抬脚跨出门槛,鞋底碾过地上的桂花瓣,碎成细小的香末。
云雾山的晨雾裹着松针的苦味漫上来,**沿着羊肠小道往上爬,荆棘勾住他的粗布衣裳,划开几道血印子,他咬着牙扯了扯,没停。
山路越走越陡,他的呼吸越来越重,额头上的汗滴进眼睛里,涩得慌。
他扶着树干歇了口气,摸了摸怀里的糠饼——还有温度,等采到灵芝,回去给祖母泡在汤里,她肯定能醒过来。
“哗啦”一声,旁边的灌木丛突然动了。
**攥紧柴刀,心脏跳得飞快。
等了半天,没见着野兽,倒看见个穿锦袍的男人靠在树边,胸口插着一把短刀,血把月白色的锦袍染成暗褐色。
男人的脸白得像纸,睫毛上沾着雾水,气息微弱得像要断了。
**的第一反应是后退半步,但紧接着就想起祖母常说的“见死不救,良心不安”。
他咬了咬牙,把柴刀插回腰间,走过去蹲下来:“喂,你还好吗?”
男人的睫毛颤了颤,没说话。
**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腕——脉息弱得几乎摸不着。
他皱了皱眉,伸手要扶,男人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指甲掐进他的肉里:“谁派你来的?”
“我、我不是坏人!”
**疼得皱眉头,“我救你!”
男人的手松了松,头歪向一边,昏了过去。
**抹了把汗,把男人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咬着牙站起来。
男人的身子沉得很,压得他肩膀发疼,他一步一步往山下的破庙挪,沿途的草叶扫过他的脚踝,*得慌,但他不敢停。
破庙的门是歪的,**用脚踹开,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供台上积着半寸厚的灰,他扯起自己的衣角擦了擦,把男人扶上去——那是破庙里唯一没长霉的地方。
男人胸口的短刀还插着,血顺着刀刃往下滴,洇湿了供台的红布。
**盯着那把刀,咽了咽口水,伸手刚碰到刀把,男人突然哼了一声,眉头皱成一团。
“轻点儿,轻点儿。”
**小声念叨,手指慢慢用力,刀身刚拔出半寸,血就喷了他一脸。
他没嫌脏,赶紧用袖口抹了把脸,把身上的粗布衣裳撕成布条,一圈一圈缠在男人的胸口。
布条不够长,他又扯了裤脚——反正裤子本来就破了。
“水……”男人突然开口,声音像漏了风的风箱。
**抬头,看见供台旁边的瓦罐——是上个月他放在这儿的,接了半罐雨水。
他跑过去倒了点在手掌心,凑到男人嘴边:“喝吧,有点凉。”
男人抿了抿唇,喝了两口,眼睛慢慢睁开。
**松了口气,坐在供台边的石头上:“你醒了?
疼不疼?”
男人盯着他,目光像两把锥子:“你是谁?”
“**,林家村的。”
**指了指外面,“我奶奶昏迷了,要采灵芝救她,刚好遇到你……灵芝?”
男人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到他怀里的粗布包上——里面露着几株野菜,是早上他在山脚下挖的,本来想给祖母熬汤的。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赶紧把野菜拿出来:“给你煮点汤?
我没放盐,但能填肚子……”男人点头,没说话。
**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当灶台,捡了点干树枝,用打火石点着——那打火石是他去年在山里捡的,攥了一年,表面都磨亮了。
野菜汤煮开的时候,香味飘起来,男人的鼻子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响。
**把汤端过来,吹了又吹:“小心烫。”
男人接过碗,手指碰到**的,顿了顿——**的手糙得很,满是茧子,像老树皮。
他喝了一口,眉头皱了皱,又喝了一口。
“是不是太难喝?”
**挠头,“我没做过饭,平时都是奶奶煮……不难喝。”
男人放下碗,眼睛盯着**的脸,“你爹呢?”
“死了,跟我娘一起。”
**摸了摸后颈,“小时候闹水灾,他们把我举在树上,自己被冲走了……”男人哦了一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挂着个玉坠,是皇后当年留下的,刻着他们儿子的生辰。
**看着他的动作,没在意,站起来拍了拍裤子:“我得再去山里找灵芝,奶奶还等着呢。”
“等等。”
男人从怀里掏出块玉佩,递过去,“这个拿好。”
**接过,玉佩是羊脂玉的,刻着只凤凰,尾羽上还嵌着颗小红珠,摸起来温温的。
他翻来覆去看了看,抬头问:“这是什么?”
“防身的。”
男人靠在供台上,“要是遇到野兽,拿这个晃一晃——说不定能吓走。”
**笑了,把玉佩塞进怀里:“谢谢啊。”
他转身要走,男人又喊住他:“小心点,山里有豺狗。”
“知道了!”
**挥挥手,跨出破庙门。
晨雾还没散,他的身影慢慢融进雾里,像片飘走的云。
男人摸着自己的伤口,嘴角扯出一点笑。
他从怀里掏出块手帕,擦了擦嘴角的野菜渣——那手帕是皇后当年绣的,上面绣着并蒂莲,针脚有点歪,是她怀着孩子的时候绣的。
风从破庙门口吹进来,手帕飘起来,落在供台上的野菜汤碗边。
远处传来**的喊声:“我找到灵芝了!
奶奶有救了!”
男人抬头,看着雾蒙蒙的天空,轻声说:“阿宁,你看,我们的儿子……长大了。”
风里飘着桂香,像那年皇后在御花园里折桂花时的味道。
他伸手接住一片落进来的桂花瓣,指尖轻轻捏着——花瓣还是软的,带着点晨露的湿意。
**的草鞋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摸了摸怀里的玉佩,又摸了摸粗布包——里面装着刚采到的灵芝,叶片上还沾着露水。
他加快脚步,心里想着祖母喝了灵芝汤醒过来的样子,嘴角扬起来。
山脚下的林家村己经能看见了,烟囱里飘着炊烟。
**跑起来,草鞋拍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泥点。
他推开家门的时候,祖母还躺在床上,眼睛闭着,呼吸轻得像片羽毛。
“奶奶,我采到灵芝了!”
**扑到炕边,把灵芝举到祖母眼前,“你醒醒,喝了汤就好了!”
祖母没动。
**的手顿了顿,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还是温的。
他转身去灶上烧火,往锅里添了水,把灵芝切成薄片丢进去。
水蒸气升起来,模糊了他的眼睛,他抹了把脸,听见院门口有脚步声。
“**?”
熟悉的声音。
**抬头,看见沈清棠站在院门口,穿着月白色的裙子,手里拿着个瓷罐。
她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插着支银簪——是退婚那天戴的。
“清棠?”
**站起来,手在裤子上擦了擦,“你怎么来了?”
沈清棠走进来,把瓷罐放在灶上:“我爹让我送点人参来,给***补身子……”**盯着那个瓷罐——青釉的,上面刻着缠枝莲,是沈府的东西。
他想起昨天沈清棠说的“门不当户不对”,喉咙里像塞了块石头:“不用了,我己经采到灵芝了。”
“**……”沈清棠咬了咬唇,“昨天的事,我……没事。”
**打断她,转身去翻锅里的灵芝,“我奶奶还等着喝汤呢?”
沈清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衣裳破了,裤脚还卷着,露出小腿上的伤疤。
她突然想起小时候,他们一起在老槐树下玩,**帮她摘槐花,被刺扎了手,血流了一脸,还笑着说“不疼”。
“**,我……清棠!”
外面传来丫鬟的叫声,“老爷让你赶紧回去!”
沈清棠回头,应了一声,又看了**一眼:“那我走了,奶奶要是有什么事,你去沈府找我……不用了。”
**背对着她,“我自己能行。”
沈清棠抿了抿唇,转身走了。
院门口的桂树飘下几片花瓣,落在灶上的瓷罐里。
**看着那个瓷罐,伸手摸了摸怀里的玉佩——玉还是温的,像有人握过。
锅里的灵芝汤“咕嘟”冒了个泡,香味飘起来。
**盛了一碗,端到祖母炕边,吹了吹:“奶奶,喝汤了。”
祖母的睫毛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睛。
**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抓住她的手:“奶奶,你醒了!”
“昭儿……”祖母的声音很轻,“灵芝……嗯,采到了,熬了汤。”
**把碗递到她嘴边,“喝一口。”
祖母喝了一口,笑了:“甜的。”
**也笑了,伸手擦了擦眼泪。
窗外的阳光透过破窗纸照进来,落在祖母的脸上,像撒了一层金粉。
他摸了摸怀里的玉佩,想起破庙里的男人——不知道他醒了没有,伤好点了吗?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来桂香。
**抬头,看见院门口的老槐树,枝桠上还挂着沈清棠留下的退婚帖,红绸子被风吹得飘起来,像只红色的蝴蝶。
他突然想起破庙里的男人说的话——“小心点,山里有野兽。”
**笑了笑,把祖母的手放进被子里,转身去拿柴刀——明天再去云雾山,给那个男人送点吃的。
灶上的瓷罐还放在那儿,青釉上的缠枝莲映着阳光,闪着细碎的光。
小说简介
小编推荐小说《寒门太子劫》,主角林昭沈清棠情绪饱满,该小说精彩片段非常火爆,一起看看这本小说吧:越州的秋阳裹着晒透的桂香钻进破院,林昭蹲在老槐树下编竹筐,竹条在指缝间翻飞,指尖沾着的竹屑泛着浅黄的光。院门上的铜环突然撞出脆响,他抬头时,正看见沈清棠站在阶下,月白绫裙沾着金桂的碎瓣,鬓边插着支赤金步摇,每动一下都晃出细碎的光——那是去年他攒了三个月铜板,托货郎从州城带的银簪换不来的体面。"林郎。"沈清棠开口时,声音像浸了蜜的杏仁茶,却裹着股子化不开的凉。她身后的丫鬟翠儿抱着锦盒,下巴抬得比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