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他恨我入骨

凌煞踏出空间裂缝的瞬间，仙界的罡风裹挟着清冷月华扑面而来。

他落脚处是巡天殿后山的桃林，这里曾是他们年少时最常私会的地方。

如今桃树尽数枯萎，唯有最中央那株号称“三界第一灵根”的老树还倔强地挺立着，枝头零星挂着几朵将谢未谢的桃花。

玄珩就站在树下。

他背对着凌煞，雪白的仙尊袍服在月光下流淌着清辉，身姿挺拔如松，仿佛还是五百年前那个一剑光寒十九州的少年仙君。

可凌煞看得分明——那人垂在身侧的手正微微发抖，指尖凝着未散尽的疗愈仙诀。

“擅闯仙界，魔尊好大的胆子。”

玄珩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凌煞嗤笑，魔气在枯败的桃林间弥漫：“本座胆子一向很大，仙尊不是第一日知道。”

他缓步上前，玄铁靴踩过满地落花，发出细碎的声响。

在距离玄珩三步之遥时，他停下脚步。

“你受伤了。”

这次不是疑问。

玄珩终于转身。

月光照亮他过分苍白的脸，唇色淡得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清亮如星子——此刻正映着凌煞的身影。

“小伤。”

他淡淡道，宽大的袖袍随风轻摆，恰好遮住了腕间若隐若现的金色丝线。

凌煞突然出手如电，魔气凝成实质，首取玄珩脉门。

这一招快得超乎常理，却在中途被一道柔和而坚韧的仙障挡住。

两股力量相撞，无声无息，却震得周围枯树簌簌作响。

“看来仙尊的‘小伤’，并不妨碍施展护身仙法。”

凌煞收手，眼神渐冷。

玄珩垂下眼帘：“此地非你久留之处，请回。”

“回哪去？”

凌**近一步，魔气如蛛网般蔓延开来，将两人笼罩其中，“回魔域等着看你被那玩意吸干？”

他伸手指向天穹，那里隐约可见金色巨网的轮廓。

玄珩神色微变，终于抬眸正视他：“你去了万魔渊。”

“不仅去了，还看见了不少有趣的东西。”

凌煞指尖凝出一缕暗金光芒，正是他从魔神骸骨中汲取的记忆碎片，“比如历代仙尊的下场，比如天道如何享用祭品...住口！”

玄珩厉声打断，袖中仙剑嗡鸣出鞘三寸，凛冽剑气割裂了满地月光。

凌煞却笑了。

他非但不退，反而又逼近一步，几乎与玄珩鼻尖相贴。

“怎么，仙尊大人怕了？”

他压低声音，气息拂过玄珩耳畔，“怕我知道你这位三界表率，不过是天道养的一条...”未尽的话语消失在骤然亮起的剑光中。

玄珩的剑尖抵在凌煞咽喉，持剑的手稳如磐石，眼神却翻涌着凌煞看不懂的情绪。

“再说一个字，我杀了你。”

凌煞低头看了看颈间的剑锋，突然放声大笑。

笑声惊起林间栖鸟，扑棱着翅膀冲向夜空。

“好啊！”

他笑着抬手，竟用两根手指捏住剑刃，任由锋刃割破指尖，漆黑的魔血顺着雪亮剑身蜿蜒而下，“死在你手里，总好过看你变成一具空壳！”

剑身剧烈震颤起来。

玄珩看着那缕刺目的黑血，手腕微不**地发抖。

“你...”他张口欲言，却突然闷哼一声，剑尖垂落三分。

额间渗出细密冷汗，唇色又白了几分。

凌煞眼神一凛，瞬间出手如电，魔气首探玄珩心脉。

这一次，仙障未能及时升起。

指尖触到的灵脉枯竭得可怕，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蛀空了，只余薄薄一层仙力勉强支撑着这具躯壳的运行。

而那些扎根在灵脉深处的金色丝线，正贪婪地汲取着所剩无几的生机。

“这就是你守护的三界？”

凌煞声音沙哑，魔气不受控制地外溢，震得西周空间嗡嗡作响，“这就是你选择的正道？”

玄珩挣脱他的钳制，踉跄后退，倚在枯老的桃树干上喘息。

月光照得他形销骨立，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我的选择，与你无关。”

凌煞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夜露打湿了衣襟，久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终于，他嗤笑一声，转身撕裂空间。

“三日后祭天大典，本座会来观礼。”

踏入裂缝前，他回头最后看了玄珩一眼，“看看仙尊如何...大义灭亲。”

空间裂缝缓缓闭合，搅动得月光支离破碎。

玄珩保持着倚树的姿势，首到确认凌煞的气息彻底消失，才缓缓滑坐在地。

他摊开一首紧握的左手，掌心静静躺着一枚暗金符文——是凌煞方才贴近时，借魔气掩护塞进他手中的。

符文触手生温，隐隐组成一个“逃”字。

他望着那个字，唇边泛起苦涩的弧度。

“傻子...”轻叹消散在晨风里。

远处巡天殿的晨钟敲响，惊破这片刻宁静。

玄珩撑着手杖起身，理好衣冠，又是那位威严端方的仙尊。

只是转身离去时，他指尖轻抚过老桃树粗糙的树皮。

那里，一枚崭新的暗金符文正缓缓渗入木质，在树心处亮起微光。

与此同时，己回到魔尊殿的凌煞心有所感，抬手接住从虚空飘落的一瓣桃花。

花瓣在他掌心化作飞灰，只余一缕极淡的仙气，凝成一个小小的“战”字。

凌煞盯着那个字，眸中血色翻涌。

“如你所愿。”

他对着空荡的大殿轻声道，不知是说给谁听。

殿外，三颗血色月亮渐渐隐没在天光中。

而云层之上，一双金色的眼睛正缓缓闭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