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戮之塔

废弃矿道深处，弥漫着比外面更浓重的尘埃和死寂气味。

空气凝滞得让人胸口发闷。

林夜拉着小芽，在黑暗中凭借记忆和一丝微弱的触感摸索前行。

脚下的碎石不时滑动，发出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的窸窣声，每一次都让小芽浑身一颤，紧紧抓住林夜的手。

她的呼吸急促而压抑，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悸。

林夜的感官提升到极致，肩头和手臂的伤口在每一次移动中都带来尖锐的疼痛，但他仿佛毫无所觉，只是仔细倾听着来自后方的任何一丝异响。

幸运的是，监工们的狂欢似乎尚未结束，或者独眼狼的暴毙暂时还未被发现。

并没有追兵的声音传来。

七拐八绕之后，林夜终于停在了一面看起来毫无异常的岩壁前。

他伸出手，在几块凸起的岩石特定位置有节奏地敲击了几下。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响动，一块需要两人合抱的巨大岩石竟然缓缓向内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勉强通过的狭窄缝隙。

一丝微弱、却不同于外面幽光苔藓的柔和白光从里面透出。

这是林夜几年前偶然发现的秘密。

这处机关和里面的狭小空间，似乎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某位逃亡者开辟的，最终可能死在了外面，倒是便宜了他。

“进去。”

林夜低声道，先将小芽推了进去，然后自己也侧身挤入，反手再次敲击内部的一块小石头，巨石缓缓滑回原位，严丝合缝。

空间极其狭小，不过几个平方，高度也仅能让人弯腰站立。

但这里却异常干燥，空气也相对清新。

光源来自镶嵌在头顶岩壁里的几颗米粒大小、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奇异石子。

“夜光石……”小芽看着那光芒，下意识地喃喃，这是她从未在黑石崖其他地方见过的纯净光亮。

安全感暂时降临，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女孩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抱着膝盖低声啜泣起来，身体不住地发抖。

林夜没有安慰她，只是沉默地检查着自己的伤口。

独眼狼铁棍造成的划伤很深，需要处理。

他从角落一个破烂的铁盒里找出一些晒干的、有着止血效果的苦腥草，放进嘴里嚼烂，然后面无表情地敷在伤口上，再用撕下的布条紧紧捆住。

剧烈的刺痛让他额头渗出冷汗，但他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做完这一切，他才拿出从独眼狼那里搜刮来的肉干和水袋，递了一半给小芽。

小芽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犹豫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接过去，小口小口地吃起来，吃得急了，忍不住咳嗽起来。

林夜自己也慢慢咀嚼着坚硬咸腥的肉干，感受着食物带来的微弱能量补充身体。

他的目光落在小芽身上那件属于自己的破烂外衣上，衣服很大，几乎将她整个人都裹住了，只露出一张苍白瘦弱、带着淤青的小脸。

“他们……会发现吗？”

小芽吃完东西，声音依旧带着颤抖，打破了沉默。

“会。”

林夜的回答很简单。

监头死了，这不是小事。

大规模的搜捕很快就会开始。

这里只是暂时安全。

“那我们……”小芽的眼中又涌上恐惧。

“活下去。”

林夜打断她，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老鼠一样躲着，或者，想办法离开这层。”

“离开？”

小芽茫然地重复，“怎么离开？

通道都被监工们守着……还有别的路。”

林夜的声音低沉下来，他抬起头，看着那几颗散发微光的夜光石，“或者说，传说。”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也似乎在回忆。

“老库克……就是那个醉死过去就没醒来的老矿奴，他以前喝多了说过。”

林夜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一丝不确定，“他说，黑石崖最深处，不只是矿坑。

往下挖，穿过‘毒水河’，绕过‘石蠕虫巢穴’，在最炙热的地方，有一条往上的‘裂隙’。”

小芽听得睁大了眼睛，这是她从未听过的秘辛。

“他说，那裂隙后面，有不一样的光，甚至有……植物。

他说那可能是通往上面世界的路。”

林夜继续说道，但眼神里并没有多少确信，“但他也说，那是死路。

没人能穿过毒水河和石蠕虫巢穴，就算穿过了，那裂隙也被‘塔的规则’封着，靠近就会被融化。”

“塔的规则？”

小芽更加困惑。

林夜摇了摇头，他也说不清。

老库克的话语颠三倒西，真真假假。

但他提到了“规则”，提到了“封禁”，这似乎和之前墙壁上血色苔藓的异动，以及那恐怖的嗡鸣隐隐对应。

那个挑战塔灵的人……如果成功，是不是就打破了某种规则？

这个念头再次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如果……如果他能变得足够强，是不是也能……他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那柄骨刀。

杀了独眼狼之后，他感觉自己体内那股奇异的能力似乎活跃了一丝。

是因为生死搏杀的刺激？

还是因为……掠夺了生命？

他不敢深想。

“休息。”

林夜终止了这个话题，“天亮……等外面的动静小了，我们得去找水和更多的食物。”

小芽乖巧地点点头，缩在角落里，裹紧衣服，疲惫和惊吓很快让她沉沉睡去，只是睡梦中依旧不时惊颤。

林夜却毫无睡意。

他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听着外面极远处隐约传来的、似乎变得嘈杂了一些的声响——搜捕可能己经开始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挖过矿，握过镐，今天，还杀了人。

未来一片黑暗，危机西伏。

但在这片黑暗深处，却有一点微光，并非来自头上的夜光石，而是来自他内心的野望。

离开这里。

去上面看看。

哪怕代价是挑战那如同神魔般的塔灵，如同那个不知名的失败者一样，被吞噬得渣都不剩。

也总好过像蛆虫一样，死在这暗无天日的黑石崖底。

他闭上眼睛，开始尝试主动去感知、去引导体内那丝微弱却坚韧的能量流。

按照老库克某次清醒时嘟囔过的、最粗浅的呼吸法门。

矿镐和骨刀，就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