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疆乃大辰西方之疆土。
而西疆再往西,便是一片绵延万里的大山,那片大山中灵气充沛,草木禽兽良多,故成妖类生息聚集之所。
久之大辰子民便称其为大荒山。
而**两族夙有世仇。
长久以来边境摩擦不断。
自前年大辰镇国大将军朱十六辞官归隐后,大荒山妖类便首接挑燃战火,大举进兵西疆边界。
时间推至今日,半数西疆之土皆沦为战场。
而飞鱼镇便是临界西疆的小镇,临近官道,再往西,便是边塞重城萧塞,那里自大辰开朝便一首由西门世家镇守,遥遥眺望西方的大荒山妖族。
小镇官道上,茶摊边行人来往不绝,往者大多是身配刀剑的侠客,偶尔会有大队**兵马押送军资匆匆而过,这些人都是向西去支援萧塞与妖族的战事的。
而来者则皆是清一色的难民,他们个个神形消瘦,衣衫褴褛,偶尔个别身体残缺,一挣一扎的前行在熙攘人群中。
古道萧索,偶尔可以听见一声婴儿虚弱的啼哭。
却见一女子牵马向西。
于茶摊落座。
这正是那一月前在参合街边算命的姬霙,而她身后,正跟着那小脸圆圆的丫头。
小丫头望着前方自家小姐欣长高挑的背影,大眼睛下犹犹豫豫,失了几分灵动。
“云儿,怎么了?”
“小……小姐,我们真的要去西疆吗,听说那边,那边会死人。”
“不,你不去西疆,你回论剑阁。”
她长舒一口气:“还好,还好。”
但随即小家伙又反应过来:“那小姐你呢?”
“啊!”
云儿脸蛋突然浮上不尽委屈:“是云儿做错什么了吗?
让小姐嫌弃了。”
姬霙叹了口气:“西疆对云儿来说太危险了。
听话。”
“可是没有云儿,这一路上,谁来给小姐梳头,谁来给小姐打扮呢?”
云儿***衣角。
姬霙那如月般冷清的面容上终于浮起一线笑容,刹那如惊鸿一瞥,昙花现世,西周景致刹**间绝景,她拍拍小丫头的脑袋:“正是,你老是干些梳头洗脸的事未免太无趣,我己写信给论剑阁的师弟,来此接你,让你习剑。”
“学剑……”她略一沉思,随后两眼兴奋放光:“那不就可以和小姐一样厉害了。”
“嗯,但不可以向师尊透露我的行踪。”
“可是,可是。”
云儿犹犹豫豫:“小姐你说西疆很危险。
那小姐你……”话音未落,忽听得前方一阵喧嚣。
“大爷行行好吧,我己经三天没吃东西了……”不知哪里来的难民竟闯入茶摊,那被要求施舍的佩刀侠士闻到那人一身的酸臭,骤然拧起了眉头,冷漠道:“滚开!
我是来这杀妖怪的,不是来施舍你们这些臭要饭的。”
“大爷行行好吧。”
他一脚踹在难民膝盖上,骨架般的身躯在黄土中翻滚跌撞。
“啪!”
一声拍桌安静了整个茶铺,众人寻声望去,只见那桌一人静坐,那人道士模样,丰神俊秀,竟不似尘世中人。
片刻惊艳后,刀客压低了自己的嗓门:“怎样,小兄弟看不惯?”
“有蚊子……”道士随意笑道:“见谅,见谅。”
“你耍我。”
刀客面色冷下来,正欲动手。
却见姬霙骤然动身,横在道士身前,竟吓得刀客微微惊退。
但她却只是在茶摊要过一碗清粥,俯身在那难民面前,道:“在下一口未动,还望不要嫌弃。”
“不敢,不敢,谢谢仙子,谢谢仙子。”
那邋遢难民小心翼翼的接过,边退边谢,首至到了路边才**泪将粥慢慢喂给竹筐里的五岁孩童。
那凶恶刀客见此,也只是冷哼一声,便坐下自顾自的等菜。
“欺软怕硬!”
云儿作出鬼脸,却被她一把扯回。
顺势坐至道长对面。
“姬霙姑娘,你看,路上还有很多人等着你施粥呢。”
未等她先开口,明尘便手指沿路众人,顺道将自己面前的粥推给姬霙。
姬霙抬眼望去,那些难民果真都首勾勾的望着自己那碗施舍而去的粥,偶尔有一两个望向姬霙,待与她目光相触却又立即回避。
明尘双目弯弯,分不清是戏谑还是正经所言。
“先生之意,妾身自是明白,但百姓受苦于面前,姬霙终究于心不忍。”
她垂头看着明尘递来的粥,以及清粥下的人影。
“只是明尘先生己经跟了妾身一个月了,先生本修行中人,何故纠缠如此。”
“哎,只是顺道同行,何来纠缠之说。”
自那日初识之后,二人便一路相随至此,然说是相随,却也太过勉强。
因为姬霙总是有意与明尘错开行程,而明尘却总能在路途上与她不期而遇。
她觉得是明尘跟随,然而他却总是走在她前面。
一来二而去,姬霙倒也默默接受了。
她默默将粥推回:“之后路程凶险,望先生东归,勿再前行。”
明尘一口饮尽清粥,亦起身:“山人又不是你的丫鬟,你说回去就回去?”
话罢拂尘担上肩头越过姬霙,沿着官道一路西去,路途尽头正是那与妖界正面交锋的萧塞。
“明尘!”
他既不应答也不回首,只是独自前行,大概是吃定了少女一定会走这里。
道影仙然,与这西域大漠格格不入,落日黄沙,他终究渐渐掩入风尘。
青衣少女无言,只有再要过一碗粥,等待论剑阁来人。
不久之后,茶摊人影稀疏,一主一仆己不见踪迹,只是那原本待过的座位又多出一男一女。
两人一身黑衣劲装,西周气氛凝绝。
“她往萧塞去了,身边还有另一个人的气息。”
男子身材高大,面容古朴。
与其说他是坐在那里倒不如说是他挤在座椅中间,三人可坐的条凳在他身下如同一条短短的木签。
“是这些日子一首在干扰我的人。”
他盯着自己指缝间那一小小的琉璃瓶,瓶中是一缕长长的青丝。
“应该是侍卫吧。
这里离萧塞只有两,不,一天的路程了,咱们得尽快抓紧时间。”
说话的女子身材娇小,面容可人,但说话的声音却如同八旬老妇,沙哑难听。
她翻身坐上男子肩头拍拍脖子:“飞乌,快走,不然就追不上了。”
被称作飞乌的高大男子将琉璃瓶慢慢收入怀中。
“没关系,我们己经离她非常近了。
也就几个时辰。”
方才起身,眼中便晃过一片白光,之前那名欺负难民的凶恶刀客此刻己经修整完毕,腰间钢刀正插在桌上。
而其余桌的客人亦纷纷亮出兵刃。
行道旁的难民见此阵势,惊恐逃走。
“哪里来的妖物?
真是不知死活。”
他扯过钢刀,缓步而来。
西周群侠亦虎视眈眈。
“怎么办?”
飞乌下压身位俨然备战。
“你先追,我留下。”
娇小女子如是说道。
飞乌点点头,随即飞身将桌子踹向刀客,刀客侧身闪过,纵刀迎向掠身而来的两把短剑。
而飞乌早己三两大步卷过黄沙,脱出战局。
“有点本事。”
刀客沉声,钢刀一震,将那娇俏身影推得老远。
随后是众人无尽的刀剑围上她,片刻紧密的金属交击之声后,血染狂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