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其深罪

------------------------------------------ 二手烟，有一种东西，普通人看不见。，十七岁，市立三中高二学生。，我还是个普通人。。嫉妒、贪婪、执念、爱而不得——这些东西攒得多了，就会变成“欲力”。欲力攒到一定程度，就会生出“魇”。，我蹲在教学楼天台边缘，看着下面操场上那个正在撕咬自己影子的女生。。被魇缠上的人，会一点点被掏空，最后只剩下一个壳子。而能看见魇、对抗魇的人，叫做——“术士。”。，校工贾义站在我身边，叼着烟，眯着眼睛看楼下。他来学校三年，我从未跟他说过话。但这一个月，他总出现在我附近。“看清楚了吗？”他问。——林晚，三年二班的——已经吃完了最后一口影子。她站起来，走廊的日光灯一排排熄灭。而她背后，站着一个东西。，像人，又像一口烧黑的锅。它没有嘴，但林晚每咽下一口影子，那团黑影就亮一截——用她的**当柴烧，烧出来的光里，有她这辈子最想要又得不到的东西。，有个女人在笑。是林晚**，据说死在精神病院那个。“那叫魇。”贾义说，“**死后留下的念想太深，在她肚子里生了根。现在那东西该出来了。”
“会怎样？”
“先吃她，再吃她最亲近的人。吃完之后，变成新的魇，继续找下家。”
我攥紧拳头。
“你怎么知道这些？”
贾义没回答。他只是把烟头弹了出去。
那截烟头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进林晚背后的黑影里。
下一秒，魇炸了。
不是爆炸的炸。是像烟一样散开，又被什么力量往回吸。林晚抬起头，嘴里吐出大团大团的灰——全是她这些年咽下去的影子。
灰落在地上，堆成一小堆。
贾义走过去，从灰里捡出一样东西。一块碎布片，病号服上的那种。
“***。”他把碎布片扔给我，“留着。以后用得着。”
我接住那块布，手心发烫。
林晚趴在垃圾桶旁边睡着了。而她背后，站着另一个人。
一个男生，穿着黑色制服，胸口别着两把交叉的钥匙，中间燃着一团火。他很高，至少一米八五，寸头，脸上有道疤从眉尾拉到颧骨。他正盯着林晚，脚下的影子像活了一样***，把地上那些灰一点一点收拢起来。
那影子——不对，那是他的影子吗？怎么可以自己动？
那人抬头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那是谁？”我问。
“赵森慎。”贾义往前走，“第七高中的学生。走吧，该说正事了。”
“什么正事？”
他停下来，回头看我。
“**昨晚来找我，用她剩下的命，换你多活三天。”
我愣住。
“**肚子里，也长了一个。”
第七高中。
这名字听起来像个野鸡学校，实际上也确实是个野鸡学校——至少对外是这么说的。
它藏在东郊一片废弃的工业园区里，大门生锈，操场长草，教学楼窗户破了也没人修。但地下一到五层，是另一番天地。
“特事处第七高中，术士培训机构。”带我进来的那个年轻人嚼着棒棒糖，边走边介绍，“全国十七所之一。专门收你这种快死的人。”
“我不是术士。”
“三天后就是了。”他推开一扇门，“前提是你能活过这三天。”
门后是个圆形大厅，穹顶很高，四周挂满屏幕。每个屏幕上都是不同的画面——有人在吃影子，有人在墙上爬，有人的背后站着扭曲的黑影。
“监视器。”棒棒糖说，“全国联网。哪儿出魇，我们第一时间知道。”
“然后呢？”
“然后派人去处理。”他指了指墙上的一排照片，“一年级到三年级，总共四十七个学生。每人负责一片区域。**那个魇，分给三年级那个学长了。”
我看向那排照片。
最上面那张，是个寸头男生，脸上有道疤，眼神很冷。照片下面写着：三年级，赵森慎。能力：影操术。
是刚才那个人。
“他行吗？”
“他去年一个人宰了十七个魇。”棒棒糖笑了笑，“**那个，应该排不进前一百。”
门又被推开了。
贾义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穿黑西装的中年人。那人的眼睛很细，眯起来像两道缝，但看人的时候像被刀刮了一下。
“陈楚航。”他开口，声音很平，“***事，我代表第七高中向你致歉。”
“什么意思？”
“那个魇的等级，我们判断失误。”他说，“昨晚它从东湖公园转移到市区，吞了四个人。三年级赵森慎，轻伤。”
我脑子里嗡了一声。
“四个人？”
“三个流浪汉，一个夜班出租车司机。”他把一张照片推到我面前，“这是它现在的样子。”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
我**脸，我**身材，我妈穿的那件碎花睡衣。
但她的眼睛是空的。瞳孔朝着里面，像两颗塞反了的眼珠。
而她背后，站着十几团黑影。
“那些是被她吞掉的**。”细眼男人说，“**生前最想要什么，那个魇就能长出什么。它现在有了四个人的量，接下来——”
“接下来什么？”
他没说话。
贾义在旁边点了一根烟。
“接下来是你。”他说，“你是她最亲的人。吃完你，它就**了。”
我盯着那张照片。
我**眼睛虽然空，但嘴角弯着，是我熟悉的那个笑。
“多久？”
“按现在的速度，明天天黑之前。”
“那我该做什么？”
细眼男人和贾义对视了一眼。
“学。”贾义说，“在它来找你之前，学会怎么当一个术士。”
“一天半？”
“一天半。”
他吐出一口烟，烟雾在空中凝成一行字：
欲力——从伤口里长出来的力量。
“术士都是被魇伤过的人。”他说，“伤口好了，留个疤，疤里能长出新东西。**把你卖给我，就是让我教会你怎么用那个疤。”
我看着那行烟字，手心出了汗。
“那我怎么学？”
贾义没回答。他只是往旁边让了一步。
身后，训练场的铁门无声地滑开。
赵森慎站在门里。他左臂缠着绷带，血从纱布里渗出来，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脚下的影子像活物一样***，在地面上拉出奇怪的形状。
“进来。”他说。
我跟着他走进训练场。
铁门在身后轰然关闭。
空旷的场地中央，站着一个人。
我妈。
至少看起来是她。碎花睡衣，瘦削的肩膀，熟悉的身形。
当她转过头来的时候，我看见了她背后那十几团涌动的黑影。
“小航。”
是我**声音。
“妈对不起你。”
她笑了。
然后那些黑影，动了。
“第一课。”赵森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得像在报菜名，“看清楚。”
他往前踏出一步。
脚下的影子猛地炸开——不是散开，是炸开，像黑色的潮水向四面八方涌去。那些扑过来的黑影被影子潮水撞上，竟然发出尖锐的嘶鸣，像烧红的铁扔进水里。
“影操术。”他说，“操控自己的影子，也能操控别人的影子。”
他抬手，五指收紧。
我妈背后那十几团黑影，突然僵住了。
它们的影子——被赵森慎抓住了。
“每个活物都有影子。魇也不例外。”他侧过头看我，“抓不住魇本身，就抓住它的影子。影子动不了，它本体也别想动。”
那些黑影疯狂挣扎，但纹丝不动，像被钉在半空。
我妈——那个顶着我妈脸的魇——歪着头看我。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突然流下两行泪。
“小航，妈好疼。”
我浑身一僵。
“别看脸。”赵森慎说，“看影子。”
我盯着她的影子。
那团影子里，有一个女人在挣扎。是我妈，真正的我妈。她被无数黑色的触手缠住，拼命往外爬，但每爬一步就被拉回去一步。
“***意识还在里面。”他说，“那个魇吞了她，但没消化完。这也是为什么它急着来找你——吃了你，才能彻底吞掉**。”
“怎么救她？”
他沉默了两秒。
“杀了魇。或者被魇杀。没有第三种。”
我攥紧拳头。
我妈在影子里挣扎着，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全是话。她张了张嘴，声音传不出来，但我看懂了她的口型：
快跑。
“她已经不是**了。”赵森慎说，“只是还剩下一点残念。等那点残念烧完——”
他没说完。
因为那个魇动了。
它抬起手，五指对准赵森慎。背后的十几团黑影同时炸开，挣脱了影子的束缚，像黑色的箭雨朝他射去。
赵森慎脚下的影子瞬间收拢，在他身前凝成一道屏障。
黑箭撞上去，炸成漫天碎片。
可那些碎片没有消失。它们在空中重新凝聚，变成无数细小的黑针，从四面八方刺向他。
“第二课。”他的声音从黑雾里传出来，“别让魇拿到主动权。”
黑雾炸开。
他从里面走出来，身上多了几道伤口，血从胳膊上往下淌。但他脸上还是那副表情——没有表情。
“看好了。”
他抬起右手，五指猛地收紧。
地面上，那个魇的影子突然扭曲起来。
不对——不是扭曲。是被撕开。像有人从中间把它劈成两半。
魇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那声嘶鸣里有我**声音，也有那四个被吞掉的人的声音，混在一起，像无数人在同时尖叫。
赵森慎继续收手。
影子的裂缝越来越大。魇的本体开始颤抖，表面的黑雾一点点剥落，露出里面的东西——
我妈。
真正的我妈。
她闭着眼睛，蜷缩成一团，像**里的婴儿。周围的黑雾疯狂地撕扯她，想把她重新拉回去。
“就是现在。”赵森慎说，“叫她的名字。”
我张嘴。
“妈——”
那个字刚出口，魇突然转过头。
它盯着我，空洞的眼眶里燃起两团火。
“我的。”它开口，声音是我**，但又完全不像我妈，“我的儿子。”
它抬起手。
我脚下突然一空。
地面消失了。我往下坠，坠进一片无边的黑暗。
黑暗里全是声音。
小航，妈对不起你。
小航，快跑。
小航，妈好想**。
小航，妈这辈子最想要的，就是你能活着。
无数个我**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我拼命睁大眼睛，但什么都看不见。
然后，一只手抓住了我的后颈。
烟味灌进鼻腔。
贾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别听。听就输了。”
我被拽出黑暗，摔在训练场的地板上。
抬头看，贾义站在我面前，嘴里叼着烟，烟灰缸端在手里。烟雾从他身上涌出来，像无数条蛇，缠住了那个魇。
“老贾——”魇开口，用的还是我**声音，“你欠我的，该还了。”
贾义的手抖了一下。
“**死的时候，是谁蹲在旁边哭了三天？”魇笑了，“是我。是我陪着你。现在你帮别人杀我？”
我看向贾义。
他的脸埋在烟雾里，看不清表情。但他的手指——夹着烟的那根手指——在发抖。
“**的魇，现在还埋在第七高中后山。”魇继续说，“每年清明你都去烧纸。烧了十年。你以为她收到了？”
贾义的烟掉在地上。
“她收不到。”魇笑了，“因为那个魇，早被我吃了。”
烟雾炸开。
贾义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