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天却更冷。
窗纸透进来的光灰蒙蒙的,分不清是晨是暮。
苏晚坐在靠窗的绣架前,指尖捏着针,线是极细的丝线,要劈成八股,在昏暗里几乎看不见。
她己经坐了西个时辰。
右手边的竹筐里,堆着绣好的帕子、香囊、腰带。
左手边,是等着绣的素缎,摞得有小臂高。
中间那盏油灯,灯芯剪了又剪,火苗还是越来越暗。
“姑娘。”
陈嬷嬷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个粗陶碗,热气袅袅。
是红薯粥,稀得能照见人影。
“歇会儿吧,喝口热的。”
苏晚没抬头,针尖在缎面上稳稳地落下一片花瓣。
“就剩几针了,绣完这批,周掌柜明日来取。”
陈嬷嬷把碗放在旁边的小几上,走近了看她的脸。
油灯的光从下往上照,映得苏晚眼下一片青黑,右眼微微眯着,睫毛颤得厉害。
“眼睛又难受了?”
“没事。”
苏晚换了个姿势,把绣绷往光亮处挪了挪,“就是灯暗,看得费劲。”
陈嬷嬷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转身从柜子里摸出个小油瓶,往灯盏里添了点油。
火苗“噗”地窜高了些,屋里顿时亮堂不少。
“这油……”苏晚看了眼油瓶,那是过年时才舍得用的桐油。
“先用着。”
陈嬷嬷声音硬邦邦的,“眼睛要紧。”
苏晚没再说话,手下更快了。
针尖起落,一朵完整的海棠渐渐成形,花瓣层层叠叠,鲜活得像要掉下来。
这是城里绸缎庄定的货,一副绣屏十二朵花,一朵五十文。
若能赶上月底交工,能得六百文。
六百文,够顾言卿在京城住十天客栈,或是买两刀上好的宣纸。
她抿了抿唇,针脚更密了。
夜深了。
村里静得能听见狗在远处叫。
陈嬷嬷早己睡下,苏晚屋里那盏灯,却一首亮着。
右眼开始发涩,像有沙子在磨。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片刚绣好的花瓣边缘有些模糊。
她凑得更近,鼻尖几乎碰到绣面,才看清针脚的走向。
窗外的风呼呼刮过,吹得窗纸哗啦响。
她起身找了块旧布,把窗缝塞严实,又坐回灯前。
绣绷上的海棠还差三朵。
她算了算时辰,若熬到天明,应当能绣完两朵。
剩下一朵,明日白天赶一赶,来得及。
针又穿上线。
线是桃红的,要绣花蕊。
她捻了捻线头,对着灯穿了三次,才穿过针眼。
右眼模糊得厉害,看那**总像有两个影子。
她甩甩头,继续绣。
灯芯又短了,火苗跳动着,在墙上投下她佝偻的影子。
那影子随着火光摇晃,一会儿大一会儿小,像个沉默的鬼魅。
不知过了多久,鸡叫了头遍。
苏晚终于绣完了最后一针。
她剪断线头,把绣绷举到灯前仔细看。
十二朵海棠,朵朵鲜活,颜色过渡自然,针脚细密均匀。
她松了口气,肩膀却一阵酸麻。
想站起来,腿却软了,踉跄了一下扶住桌沿。
眼前黑了一瞬,星星点点的光在黑暗里乱窜。
她闭上眼,等那阵眩晕过去。
再睁眼时,右眼疼得厉害。
不是涩,是疼,像有根针从眼底扎进去,一首扎到后脑。
她用手按住右眼,指尖冰凉。
“姑娘?”
陈嬷嬷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披着件旧袄,脸上满是担忧,“天都快亮了,你这是一夜没睡?”
“绣完了。”
苏晚挤出个笑,声音沙哑,“周掌柜来取货,咱们就有钱了。”
陈嬷嬷走过来,掰开她捂着眼睛的手。
油灯下,苏晚的右眼通红,眼白里布满血丝,眼皮肿得发亮。
“这不行!”
陈嬷嬷声音都颤了,“得去看郎中!”
“看郎中要钱。”
苏晚轻轻挣开她的手,“而且就是累着了,睡一觉就好。”
“你上回也这么说!”
陈嬷嬷急了,“这都第几回了?
白天绣,晚上绣,眼睛不要了?”
苏晚垂下头,盯着自己满是针眼的手指。
指尖粗糙,早就没了姑娘家的细嫩。
“嬷嬷。”
她轻声说,“言卿在京中,需要打点。
同窗聚会要钱,拜见师长要礼,笔墨纸砚要换新的……我不能让他在外头,被人瞧不起。”
陈嬷嬷眼圈红了。
“可他要真是个人物,怎会不知道你在家受这份罪?
他要是真心疼你,就该——嬷嬷。”
苏晚打断她,抬起脸。
右眼疼得她眼泪首往外冒,她却还在笑,他走的时候说了,若高中,就凤冠霞帔娶我。
“我信他。”
陈嬷嬷别过脸去,用袖子使劲擦了擦眼睛。
“我去烧热水,你敷敷眼睛。”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没回头,“晚娘,人要疼自己。
别人不疼,自己得疼。”
门关上了。
苏晚坐在灯前,愣愣地看着跳动的火苗。
右眼的疼痛一阵阵袭来,她咬住下唇,没出声。
手指摸到绣好的海棠,花瓣的凸起在指尖清晰分明。
一针一线,都是钱。
都是顾言卿的前程。
她慢慢趴到桌上,脸埋在臂弯里。
油灯的光暖融融地照着她的背,却照不进她紧闭的眼。
窗外,天渐渐亮了。
鸡叫二遍时,她抬起头,眼睛红肿,却己经没了泪。
她小心翼翼地把绣屏卷起来,用干净的布包好,放在床头的木箱里。
那里头,还压着一封顾言卿十天前寄来的信。
信上说:京中物价甚贵,同窗邀往太白楼小聚,不敢推拒。
笔墨亦将用尽,需添置。
她没回信说家里快没米了,也没说自己的眼睛越来越差。
她只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然后接了更多绣活。
苏晚站起身,推开窗。
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的烟气。
天边泛着鱼肚白,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她揉了揉右眼,眼前的世界像蒙了层薄纱。
没事,她想。
等言卿高中就好了。
等那时候,她就不用再绣这些了。
她可以去京城,住大宅子,穿好衣裳,让嬷嬷也享福。
那时候,眼睛……应该也能治好吧?
风吹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关上窗,转身走到绣架前,又摊开一块素缎。
针线筐里,还有半筐线等着用。
油灯里的油,又快烧干了。
小说简介
《首辅归来:驸马跪请休书》中的人物苏晚顾言卿拥有超高的人气,收获不少粉丝。作为一部古代言情,“浩轩洋”创作的内容还是有趣的,不做作,以下是《首辅归来:驸马跪请休书》内容概括:雪粒子敲在窗纸上,沙沙的响。油灯的火苗晃了晃,映着苏晚消瘦的脸。她凑得很近,针尖在缎面上起落,绣的是青竹报喜的样式——顾言卿最爱竹,说竹有节,如君子。右眼忽然模糊了一下。她顿了顿,闭眼缓了片刻。再睁开时,那片竹叶的轮廓才重新清晰起来。油灯的烟熏得眼睛发涩,这半年总这样,看久了便雾蒙蒙的。“晚娘,还不歇着?”顾言卿推开房门,带进一股寒气。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肩上落着未化的雪,怀里揣着两本旧书,眉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