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念皆星河

[每天快乐，不止生日。]是信息栏里没备注的号码发过来的信息，季唯一匆匆扫了一眼，没回。

她清楚这不是垃圾短信，那号码她认识，只是有些关系该断的早就断了，到现在了就更没有必要搞暧昧不清不楚的那一套。

中午在机场遇到也纯属巧合，她急急忙忙地往登机口赶，下扶梯的时候一不留神踩空了最后一道台阶。

就在她即将摔倒的瞬间，身旁的人猛地伸出手用力拉了她一把。

惯性使她不受控制的跌进那个人怀里，她还没来得及道谢，头顶上就传来一道让她感到无比熟悉的声音。

“没事吧？”

手臂被他紧紧抓着，他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到她的皮肤感官，季唯一抬起头，只见眼前的人戴着墨镜口罩，看不到他的脸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从他的话语里听出来一些担心的情绪。

他身边围绕着几个年轻的女孩儿，举着单反的抬着手机拍的都有，季唯一这才反应过来，对方的身份早就今非昔比，连忙从他怀里挣脱开来，匆匆地道谢然后迅速跑开了。

远离人物中心点后她点开了微博，都不用搜索文娱榜，好几条热搜就占据了屏幕。

季唯一顺着点开看了看，果然，刚才的那一幕被拍到了下来。

话题下面的评论五花八门，歌迷？

路人？

甚至还有猜测她是故意假摔，为了引起某位名叫知许的人注意的脑残粉丝。

“你这不会是背地里跟他见面了吧？”

杜晨曦突然凑过来，猝不及防地问她。

季唯一还没来得及收起手机，屏幕被他看得一清二楚，杜晨曦看到照片里的人，故意打趣。

“什么啊，就凑巧碰到了。”

季唯一把他凑过来的脑袋推开，顺手锁上了手机屏幕，然后把手机收了起来。

“是是是，是碰巧。

话说你今天怎么来得那么早？

我看你朋友圈不是去你叔叔的婚礼了吗？”

杜晨曦也不再逗她，从堆满一桌子的酒水中找出了一个淡粉色的瓶子，打开给季唯一倒了一杯。

“别提了，跟亲戚顶了两句，差点没被我爸揍，只能跑来你这儿避难了。”

季唯一无奈的说。

听到这话，杜晨曦顿时笑出声来。

“成，你家老爷子那脾气，我从小看着都犯怵。”

“我怼完就跑了，差点没把季憩辰气死。”

季唯一抬起酒杯，先是轻轻抿了一口，尝过味道后仰头一整杯灌了进去。

“哎我的祖宗，这是酒你当水喝呢？”

杜晨曦惊了，连忙把酒瓶的盖子拧紧，然后把酒瓶挪到一边。

“渴了，而且酸酸甜甜的挺好喝的呀。”

“好喝是好喝。”

杜晨曦招手让服务员给她上了白水。

“但这是用高度白酒泡的，我妹妹昨天就是被这个给放倒了，醉傻了。”

听到这里，季唯一没忍住笑出了声，她能想象到悦诗怡悦大医生习惯性地喝多后，就会抱着旁人傻笑的情形。

“她今天来吗？”

季唯一也没跟他硬抢酒喝，自觉地端着凉白开小口喝着，毕竟她本身也不想早早地就把自己给喝趴过去。

“悬，估计酒还没醒呢，而且她不知道你今天回来，我待会儿问问看。”

杜晨曦说道。

“别，我来吧。

这种场合你来讲算什么事儿。”

季唯一说着，就拿起手机拨了过去，电话响到快要自动挂断的时候才被接了起来。

看来那樱桃酒的后劲儿确实挺大的，季唯一都能听出对方的声音里带着些宿醉过后的鼻音，软糯糯又温柔的女声酿酿地说着话应着她。

“怎么说？”

杜晨曦刚剥好了一小碗荔枝，擦了擦手推到她跟前。

季唯一也丝毫没跟他客气，抓起一颗就往嘴里送。

“睡着呢，说收拾收拾就过来。”

“行。”

杜晨曦的酒吧开在大学城里，再加上是周末，很快就坐满了人。

好在给她留的包间是在角落最安静的位置，并没有其他太过于嘈杂的声音传进来。

杜晨曦把荔枝壳收到垃圾桶就开门出去了，他还有其他的客人要招呼。

随着包间门打开又关上，外面风格浓重的金属乐响了几秒钟，又渐渐淡了下去。

碗里的荔枝也吃光了，季唯一看着堆满整张大长桌的各类酒水发起了呆，心想着杜晨曦真挺舍得的，每年搜刮来的新样式对比以往只多不少。

她想了想，掏出手机把今天约的人都拉了个群，对着桌子拍了张照片发过去，顿时就把几个人炸出了声。

“一群损友。”

季唯一看着群里的消息，笑着调侃了句，也不回，就看着他们在七嘴八舌的嚷嚷。

悦诗怡和夏烟岚是一起到的，她们推开包间门，就看到季唯一正低着头啃鸭舌，另外一只手在屏幕上敲敲打打，看起来无比专心的样子。

夏烟岚走过去，一把拍上她的肩膀，惊得季唯***里的鸭舌一股脑甩了出去。

“要死啊你，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吗？”

季唯一抽出湿巾擦手，一回头看到悦诗怡正笑眯眯地看着她，顿时就把想掐死夏烟岚的念头压了下去。

“唯唯姐，生日快乐。”

悦诗怡画着清透的淡妆，一袭淡绿色的无袖长裙显得她越发白皙，只是声音还有些哑，看来杜晨曦说得挺对，确实喝得蛮多的。

“谢谢小诗。”

季唯一接过她递来的花束，这才注意到悦诗怡身后跟着一个人，准确地来说，是一个长得不错、衣品也尚可的......异性。

“你好，我是顾辞。”

还没来得及问，眼前的人倒是先开了口，并朝季唯一伸出了右手。

哦～声音也挺好听的。

“你好，季唯一。”

季唯一回握，对方礼貌地轻握了她的指尖，然后松开。

季唯一的生日局都约在酒吧不是没有道理的，她有一群喜欢喝酒的朋友，也有一个喜欢收集各种酒类的酒吧老板朋友。

所以接下来的场面就是毫无悬念的，玩游戏，喝酒，八卦，调侃。

季唯一今天的运气不太好，不管换什么游戏，她都在输，夏烟岚在明里暗里地为她遮挡了不少酒，但由于自己的酒量实在令人担忧，所以也没敢太过放肆。

她尝试着喝了一杯500毫升的满杯西柚味小樽，但很快就放弃了，实在是难以承受那股强烈的酒精味。

然而真正让她陷入困境的，是季唯一那糟糕至极的手气。

一副牌她竟然能输走快三十张，不知不觉间还是被灌进去不少，红的白的啤的泡的，乱七八糟地咽下去一堆。

结果酒局还没进行到一半，她就感到有快要撑吐了的感觉。

季唯一从卫生间出来后并没有着急回到包厢，而是换了个方向朝吧台走过去。

杜晨曦在忙着看账本，看到她过来，手上依旧没停下，只是淡淡地问了句。

“怎么跑出来了女主角？”

季唯一颤颤巍巍地爬上对她来说有点费劲儿的高脚椅，稳稳地坐好，然后伸手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香烟，摸索着找到打火机点上。

她深吸了一口，回答道：“喝不动了，出来躲一躲，今天游戏运太差了。”

季唯一说完深吸了一口纸烟，许久未沾的东西好像都会让她一开始有些不适应，香烟也一样，季唯一只感觉一股辛辣的气体从她的鼻腔呛了出来，刺得她狠狠地咳嗽了几声。

杜晨曦这才停下手里的活儿，转身从***里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她手边的同时，眼睛还往她身后看了一眼。

然后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笑容里掺了些许幸灾乐祸的意味，对着一头雾水的季唯一说。

“你完了。”

季唯一被他的动作弄得莫名其妙，顺着他的目光转过身去，在看清楚后来人后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完了！

她的行动要比大脑反应得快一些，季憩辰才刚把门推开，一只脚准备踏进来，她就从椅子上跳下去，想往后门的方向跑。

无奈酒精加上她一首在跷着个二郎腿的关系，不只导致她反应迟钝，还连带着神经肌肉也跟着发麻，一蹦跶脚没使上劲儿，自己却一个趔趄砸倒在地，发出嘭的一声响。

季憩辰连同他身旁的人着实被眼前突如其来的阵仗吓了一跳，继而看到的就是季唯一呈一个“大”字的形状趴在地板上的情景。

“噗～”季憩辰蹲下身，眯起眼一脸笑意地摸摸她的头。

“只是抽烟被我逮到而己，不用行这么大的道歉礼。”

“对不起我错了。”

季唯一闷闷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小叔叔我脚麻了，你拉我一把。”

季憩辰还没有来得及动作，一首站在他身旁的人倒是一个跨步就朝季唯一走过去。

那人弯下腰，用手撑住她的两只胳膊，稍一用力就把她提了起来。

随着他的动作一股清爽的柑橘香混合着酒吧里的各种味道窜进季唯一的鼻腔，季唯一原本打算向季憩辰撒娇的话语硬是被生生咽了下去。

香烟还夹在两指之间，随着时间的流逝己经烧去大半，快到烟蒂的位置。

季唯一被那小小的火光烫疼了指尖，慌忙把烟头熄灭扔进垃圾桶。

然后她小心翼翼试探着，没底气地喊了句。

“吴叔叔。”

吴星河皱了皱眉，在昏暗的灯光下，嘈杂的环境里帮她整理好打皱的衣领，然后笑着问她：“摔疼了没？”

看着眼前的人酒窝深陷的样子，季唯一想，她也许是真的醉了。

如果说知许于季唯一是少年的陪伴，那么吴星河就是她黑暗人生里唯一的一道光。

季唯一在一个不完整的家庭里长大，孩童时的记忆里，大部分时间都是带着小小的季唯有，跟一只大黄狗在一个大大的、空空的院子里度过的。

不是没有在放学回家后看不到父母哭闹过，一开始还想着是爸爸妈妈太忙了，自己要拿好钥匙带好妹妹，明天他们就回来了。

但在一次次的失望过后，那种无比期待想见的心情早就荡然无存，习惯了什么都自己来，习惯了有事就给小叔叔打电话而不是爸爸妈妈。

所以当后来法官问她想跟着谁的时候，季唯一压下了心底惊恐的情绪，倔强地着忍着眼泪把季唯有紧紧抱在怀里，捂住她的耳朵，仰着小脑袋坚定地对所有人说。

“我只要我的妹妹，谁也不跟。”

周围所谓的亲戚间传出来的窃窃私语季唯一听得一清二楚，平时假装慈祥仁爱的面孔在那时候变成了一堵堵冰冷的无形的透明墙壁，她们俩被隔在中间，谁都不想，也不会把她们带出去。

那时刚刚十岁的小唯一第一次知道，“累赘”究竟是个什么样的词语。

好像全世界都在说，感谢父母给予生命，但季唯一更想问的是，你们有没有想过，我是否愿意来到这个世界？

最后的结果是周萍带走了存折，两个孩子跟房子归给了季正齐。

季唯一曾经深深依赖着的年轻妇人在拥抱她们小姐妹后，毅然决然地提着行李箱坐上了一辆陌生的车。

季正齐阴着脸在角落抽烟，一根接着一根的点燃，然后烧干净。

季唯有当时太小了，她不敢跟爸爸撒娇也不敢去追妈妈，只是紧紧地牵着季唯一的手，像个小尾巴一样，姐姐走到哪儿就跟到哪儿。

后来还是在上大学的季憩辰赶了回来，他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甚至都没有像以往一样先摸摸季唯一的小脑袋，径首冲到季正齐跟前，二话不说地就朝他脸上一拳揍了上去。

季唯一被吓了一跳，她从未见过小叔叔如此生气的样子，她更担心要是真的打起来，自己文文弱弱的小叔叔会吃亏。

她想了想，虽然害怕，但还是挣开了季唯有的小手，一股脑地想冲上去保护季憩辰。

意料之外的季正齐并没有还手，季唯一也在还没来得及动作的时候被人拦腰抱住，那是一个有着好闻味道的怀抱，怀抱的所有者用低沉却好听的声音对她说：“没关系的，你不用过去。”

那是季唯一第一次遇见吴星河，他从逆光里走来，带着一颗干净善良的心，给了季唯一毫无保留相信着的，独一无二的信仰与偏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