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川县的夜,像是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张开血盆大口,将整个县城囫囵吞下。
江涛走出了县宾馆的大门,身后那股混杂着霉味、煤烟和陈旧木头的浑浊气息被瞬间切断,取而代之的,是外面的凛冽寒风。
这风不比雪山上的罡风,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像是一条**的毒蛇,顺着单薄的衣领往骨头缝里钻。
他裹紧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双手插在口袋里,漫无目的地走在空荡荡的宾馆外。
昏黄的路灯,每隔十几米才有一盏,光线在风中摇曳不定。
他的影子被拉长,又被揉碎,像个扭曲的怪物,时而贴在身后,时而拉长在前方,如同他此刻摇摆不定的命运。
口袋里那硬邦邦的东西硌着他的指尖——那是那部诺基亚5110。
这部手机是他上个月狠下心买的二手货。
虽然自己是双博士实习生,头顶着高学历的光环,但每个月那可怜巴巴的300元工资,让他连当时流行的摩托罗拉V998都不敢奢望。
没想到,今天他要用这部老旧的通讯工具,去撬动历史的车轮。
江涛深吸了一口气,肺部吸入的全是冰冷的空气。
手指悬在那熟悉的九宫格按键上方,微微颤抖。
他要拨打的那个号码,是一个足以震动淅川县的号码。
刚才在宾馆里,他被孙科长和刘明的交**催促给打断了。
现在,在这无人打扰的街头,一种难以抑制的冲动驱使着他掏出了手机。
借着路灯微弱的光晕,江涛再次审视着,这个来自上个世纪的产物。
黑色的机身,磨砂的塑料背盖,棱角分明,透着一股笨拙的厚重感。
九宫格的物理按键排列紧密,指尖按上去有一种扎实的回馈感,还有那根可以伸缩的天线,像是一根随时准备刺破苍穹的长矛。
这玩意儿要是拿到2023年,恐怕只能进博物馆,或者,被当成复古工艺品,卖给那些追求情怀的文艺青年。
但在2003年,这可是身份的象征,是权力的延伸,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奢侈品。
江涛熟练地按下了开机键。
“嘀——”一声尖锐的电流声响起,绿色的屏幕闪烁了两下,随后亮起幽幽的冷光。
那一瞬间,江涛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酸涩、悔恨、不甘,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眼眶瞬间发热。
屏幕上显示的画面,是如此的熟悉,却又如此的陌生。
那是诺基亚经典的蓝色开机壁纸,中间有一个大大的“中国移动”字样。
信号满格。
电量充足。
时间:23:52。
日期:2003年4月8日。
江涛颤抖着手指,按下了菜单键。
里面躺着一条短信,是昨天“组织部老张”发来的。
“小江,明天上午九点到组织部谈话,关于借调的事情。”
“借调”。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击穿了江涛的神经。
在前世,这两个字毁了他的一生。
因为不懂拒绝,因为不懂官场规矩,前世的江涛傻乎乎地听从了组织的安排,去了一个清水衙门坐冷板凳。
这一坐,就是十年。
等到他终于明白过来的时候,早己错过了最佳的上升期,只能在底层浑浑噩噩地度过余生!
而现在,这条短信就像是**爷的催命符,也是通往天堂的入场券。
江涛死死地盯着屏幕,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操!”
江涛低声骂了一句,将手机狠狠地攥在手心,仿佛要将这该死的命运捏碎。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孙科长发来的一条新的短信。
短信的内容只有一句话,却让江涛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李维良受贿案,证据确凿,板上钉钉。
张县长说了,你好好干,这只是个开始。”
短短的一句话,像是一把尖刀,彻底斩断了他所有的犹豫。
这孙科长这是要拉拢我?
还是暗示我什么?
张县长。
张**。
那个一脸虚伪笑容、肚子里全是坏水的男人。
看来,他己经迫不及待地要对李维良下死手了。
如果不尽快采取行动,李维良恐怕熬不过今晚!
只等明早逮捕令一下,黄花菜都凉了。
江涛猛地抬起头,望向县宾馆的方向。
506房间。
那里关押着的不仅仅是一个县委**,更是能改变江涛命运的唯一**,是他在这个残酷官场立足的根本!
“不能再等了!”
江涛咬了咬牙,转身朝着不远处的公共厕所跑去。
那里偏僻,无人问津,是这深夜里唯一能让他暂时藏身的地方。
县宾馆的公共厕所位于宾馆的后院,位置偏僻,周围杂草丛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枯叶味。
江涛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浓烈的骚臭气味扑面而来,熏得他差点吐出来。
厕所里灯光昏暗,只有一盏瓦数极低的灯泡挂在天花板上,忽明忽暗地闪烁着,投下斑驳陆离的阴影,像是一只只窥探的眼睛。
江涛走进最里面的隔间,反锁上门,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隔绝了外界的视线和声音,他感觉自己终于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他从口袋里掏出诺基亚5110,深吸一口气,手指颤抖着输入了一串号码。
那是一串他前世在张**的案卷中,看到过无数次的号码,每一个数字,都刻在他的脑海里,滚瓜烂熟。
他要拨打的这个号码,是一个足以震动淅川县的号码。
一旦拨通,就意味着他将彻底卷入这场权力的旋涡之中。
赢了,李维良得救,他也将在仕途上迈出坚实的一步;输了,他将万劫不复,甚至可能被灭口。
这是一场豪赌,但他别无选择。
“嘟……嘟……嘟……”电话响了很久,久到江涛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久到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和厕所里,那令人作呕的滴水声。
就在江涛准备挂断的时候,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了一个慵懒的男声。
“喂,谁啊?
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声音很年轻,带着一股子还没睡醒的沙哑和不满,透着一股不耐烦。
江涛的心跳瞬间加速,心脏撞击胸腔的声音,在寂静的厕所里格外清晰。
他屏住呼吸,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但微微的颤音,还是出卖了他的紧张。
“赵伟,是我,江涛。”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随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床上翻身。
“江涛?
哪个江涛?”
赵伟的声音清醒了一些,但依旧带着警惕,“我不认识什么江涛啊。
你打错了吧?”
“赵伟,我是政法委的江涛。”
江涛语速极快,他知道自己没有时间了,“我有急事,事关李维良**的。
他被张**和李兰芳联手给陷害了,现在就被关押在淅川县,县宾馆506室看押待审!
你快给王**打电话,他一定会相信我!”
听到“李维良”三个字,电话那头明显停顿了一下。
那种停顿很微妙,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
“李维良?”
赵伟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你是说淅川县的那个李**?”
“对!
就是他!”
江涛急切地说道,“他被陷害了!
张**和李兰芳联手,伪造证据,诬陷李**受贿三十万!
赵伟,你一定要相信我,这事儿是真的!
我有确凿的证据!
等到明早八点就迟了!”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更加漫长,也更加压抑。
江涛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声,急促而沉重,仿佛隔着电话线,都能闻到那种紧张的味道。
“你……你怎么知道的?”
赵伟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江涛的血液瞬间凝固。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但他不能表现出丝毫的得意。
“我……我是听说的。”
江涛撒了个谎,他不能说自己是重生者,那样只会被当成疯子。
他深吸一口气,抛出了自己唯一的**:“赵伟,我知道你和王**的关系,也知道王**和他父亲的交情。
张**现在正忙着伪造证据,如果你现在不打这个电话,就真的来不及了!”
“你等我电话。”
赵伟说完这句话,便首接挂断了电话。
江涛握着手机,听着里面传来的“嘟嘟”声,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马桶盖上。
冷汗己经浸透了江涛的后背,衬衫紧紧地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
他赌对了。
作为王建设的司机,赵伟自然知道李维良的父亲和王建设之间的生死情谊。
那是过命的交情,是刻在骨子里的忠诚。
只要王建设肯出手,张**那些小伎俩,根本不够看!
可是……江涛的心里依然没有底。
前世的张**在省里也有关系,如果王建设不信他,或者因为某些原因无法插手李维良的事,那他这次冒险,就彻底暴露了自己。
一旦被张**盯上,以他现在的实力,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不管了!”
江涛猛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
富贵险中求。
如果连这点风险都不敢冒,那他重生还有什么意义?
就在这时,江涛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还是赵伟的号码。
此时的他,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小科员。
而是一个即将搅动淅川县风云的猎人。
小说简介
由江涛李维良担任主角的幻想言情,书名:《重生后,从拯救书记开始逆袭》,本文篇幅长,节奏不快,喜欢的书友放心入,精彩内容:2003年的春寒似乎比往年都要料峭几分。淅川县县宾馆那栋有些年头的红砖楼里,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和压抑。走廊里的水磨石地面被拖得锃亮,泛着青光。周围的墙皮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灰黑色的砖体,活像长了牛皮癣的癞蛤蟆皮,坑坑洼洼的。头顶上的白炽灯泡接触不良,忽明忽暗地闪着,发出“呲呲”的电流声,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是个张牙舞爪的怪物。江涛机械地坐在房间号“506”的木门旁,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