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的夜来得快，顺城巷的路灯全亮了，暖黄的光裹着烟火气，把巷口的老陕烤串摊照得格外热闹。
小昭从安定门回来时，摊前又坐满了人，王叔正忙着翻烤串，铁签碰撞的声响、客人的谈笑声、孜然辣椒的香味混在一起，却没驱散他心底的沉郁。
他还是坐在西侧的老位置，桌角的冰峰空瓶还没收拾，王叔瞥见他，远远喊了一声：“小昭，可算回来了！
刚给你留了两串烤腰子，少辣少盐，热乎着呢！”
说着就把冒着油光的腰子放进白瓷盘，擦了擦手走过来，往他对面一坐，掏出烟盒递过去，“来一根？
解解闷。”
小昭摇摇头，双手**工装裤口袋，指尖又碰到了那盒草莓糖，胶痕被摩挲得光滑了些。
他看着摊前穿梭的客人，目光不自觉地在人群里扫，总盼着能看到那个米白色的身影——齐肩锁骨发、眼尾带痣、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姑娘，可每次都只剩失望，像晚风里的烟，散了就没了。
“还在想那姑娘？”
王叔点燃旱烟，吸了一口，烟圈裹着陕普飘过来，“上午林丫头来过，就是那个跟苏晚搭伴的姑娘，说苏晚到**了，工作室挺好的，还发了西湖的照片给我看呢。”
小昭的耳朵猛地竖起来，喉结滚了滚，声音有点哑：“她……还好吗？”
“好着呢，照片里笑得甜得很，”王叔磕了磕烟灰，眼神里带着了然，“就是没提啥时候回西安。
对了，林丫头还问你呢，说苏晚走之前，让她给你带句话，说那本没画完的城墙速写，等她回来给你当文案配图。”
小昭的心猛地一揪，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他想起苏晚的速写本，封面是浅棕色的帆布，里面夹着他捡的梧桐叶，还有一页画的是烤串摊的铁皮炉子，炭火星子都画得逼真。
她曾笑着说：“小昭，你的文案写得好，我的画配你的字，肯定能火。”
那时他只红了脸，没敢接话，如今想来，那些没说出口的默契，竟成了遗憾。
“林丫头还说，苏晚在**挺好的，工作室老大挺看重她，”王叔继续说着，翻了翻烤架上的肉串，“那小伙子我见过照片，斯斯文文的，戴个金丝眼镜，听说也是搞艺术的，对苏晚挺照顾。”
小昭的指尖猛地攥紧，糖盒的塑料壳硌得掌心发疼。
他知道王叔说的是张远，苏晚走之前提过一嘴，说新上司是美院毕业的，很懂插画。
可听到“对苏晚挺照顾”这几个字，心里还是像被泼了冷水，凉丝丝的，连口袋里的草莓糖都失了甜。
他抬头看向摊外，巷口的梧桐叶又落了几片，被风吹着滚到桌脚。
远处的钟楼传来九点钟的钟声，沉厚的声响裹着晚风，落在烟火气里。
小昭想起苏晚爱吃的烤玉米，想起她喝冰峰时嘴角沾着的水珠，想起她眼尾的痣在晚霞里晃着光，那些画面像电影片段，在脑子里反复播放，每一次都让他心口发闷。
“小昭，不是叔说你，”王叔放下铁签，认真地看着他，“苏晚这姑娘好是好，可人家走了，你总不能一首揪着过去不放。
当初你要是勇敢点，把那盒糖送出去，把心里话说明白，哪怕被拒绝，也比现在这样强啊。”
小昭低下头，看着桌角的糖盒，粉白的草莓图案在灯光下泛着浅光。
他知道王叔说得对，可当初的胆怯，如今的遗憾，像城墙的青砖，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不是没想过给苏晚发微信，可编辑了无数次的消息，最后都**，他怕打扰她的新生活，更怕听到那句“我们只是朋友”。
“叮铃——”小昭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微信提示音。
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几乎是立刻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却看到是周淼发来的文案修改稿，小姑娘还附了一句：“昭泽哥，你看看这样行不行，有问题我再改～”他松了口气，又有点失落，指尖划过屏幕，回复了“OK”。
抬头时，看到王叔正看着他笑，眼神里带着心疼。
小昭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拿起桌上的烤腰子，咬了一口，热乎的肉汁在嘴里化开，却没尝出半点滋味。
“叔，我再要一串烤玉米，”他放下签子，声音轻轻的，“要甜的，跟上次苏晚吃的一样。”
王叔应了一声，转身去烤玉米。
小昭看着他的背影，又看向桌角的草莓糖，突然想起苏晚走的那天，林溪曾偷偷拉过他，说：“小昭，苏晚其实挺喜欢你的，只是她觉得异地恋不靠谱，又怕你对她只是朋友情谊。”
当时他没懂，只觉得脑子乱哄哄的。
如今想来，那些藏在细节里的温柔——她总记得他爱吃少辣少盐的烤串，总拉着他去看晚霞，总把没画完的速写给他看——或许真的不只是朋友间的情谊。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到西安的距离，像一道跨不过去的坎，把他和她，隔在了两个世界。
烤玉米上来了，金黄软糯，撒了一层薄薄的糖霜，甜香扑鼻。
小昭拿起咬了一口，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比草莓糖更涩。
他想起苏晚咬着烤玉米，笑眼弯弯的样子，皮肤莹白，唇瓣**，连咀嚼的动作都温柔得不像话。
“小昭，慢点吃，没人跟你抢，”王叔坐在对面，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叹了口气，“感情这事儿，强求不来，要是实在放不下，等她回来，你再跟她好好说说。
要是没机会，也别揪着不放，你的好，总会有人懂。”
小昭没说话，只是一口一口地吃着烤玉米，甜意混着心酸，在心底翻涌。
顺城巷的夜市还在热闹，铁皮炉子的炭火还在烧着，客人的谈笑声还在继续，可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没送出去的草莓糖、没说出口的喜欢，和一场遥遥无期的等待。
晚风卷着烟火气吹过来，带着烤串的香味、冰峰的橘子味、烤玉米的甜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苏晚的浅香，像她曾在他身边时那样，轻轻的，却刻进了骨子里。
小昭攥着剩下的半串烤玉米，看着巷口的路灯，心里默默想：苏晚，等你回来，我一定把那盒糖送给你，一定告诉你，我喜欢你，从第一次拼桌开始，就喜欢了。
只是他不知道，这份等待，会不会像顺城巷的梧桐叶，落了又长，却再也等不到那个当初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