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宿舍楼到操场,八百米。
我们走了十分钟。
不是因为慢,是因为每走几步就要躲。
路灯全灭,只有月光照着地面,但月光不够——那些东西在暗处。
我看见了。
二楼窗户后面,站着一个人影,一动不动,盯着我们。
三楼阳台上,有什么东西蹲着,看不清形状,只看见两只眼睛反光,绿幽幽的。
拐角处的垃圾桶后面,有东西在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们贴着墙根走,白露攥着我衣角,手心全是汗。
她自己手上的荧光己经退了,但我知道那道光还在她身体里——她时不时低头看自己的手,像在确认自己还是不是人。
我没说话,不知道怎么安慰。
我自己手上的黑疤也还在。
从手腕爬到肘弯,像一条烧焦的藤蔓。
不疼,不*,但看着就瘆人。
操场近了。
那股味道先飘过来。
血腥味,但不是新鲜的血。
是那种放了几天的、开始发臭的血。
混着别的什么——焦糊味?
**味?
说不清。
操场门口停着三辆车。
两辆大巴,一辆军用卡车。
卡车上盖着帆布,帆布下面鼓鼓囊囊的,看不清是什么。
大巴的车窗全黑着,车门开着,黑洞洞的。
没有人。
“车……”白露声音发抖,“纸条上说的车……”我拉住她,不让她过去。
刚才操场上亮过灯,现在灭了。
那些人呢?
那些密密麻麻站着的人呢?
我绕到围墙边,找到一个缺口,往里看。
操场上有人。
很多很多人。
他们站着。
一排一排,整整齐齐,像在列队。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照出他们的脸——不对。
那不是脸。
那是平的。
像有人用砂纸把五官磨掉了。
眼睛的位置只有两个坑,鼻子的位置只有一块凸起,嘴巴——没有嘴巴。
他们站着,一动不动。
“别看。”
我捂住白露的眼睛,把她往后拉。
但她己经看见了。
她身体僵住,然后开始发抖。
剧烈的抖,像站在冰窖里那种。
“那是什么……”她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它们刚才不是站在这儿的。
我们躲在围墙后面,往操场中央看。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影子。
月光只照出它的轮廓——像一个人,但太大了。
三层楼那么高。
它低着头,“看”着面前那些站着的人。
不,不是“看”。
它没有眼睛。
它在“听”?
它在“闻”?
它在——它动了。
很慢。
像生锈的机器。
它的头——那个巨大的、像人头一样的东西——慢慢转过来,朝向我们这个方向。
我屏住呼吸。
白露捂着嘴,不让自己出声。
它的头转过来,停住。
月光照在它脸上。
它有脸。
和那些“人”不一样,它有完整的五官。
眼睛,鼻子,嘴巴。
眼睛闭着,嘴巴抿着,像在睡觉。
但它不是人。
它太大了,三层楼那么高,浑身漆黑,像烧焦的木头。
身上缠着什么东西——锁链?
藤蔓?
看不清。
它闭着眼睛,“看”着我们。
三秒。
五秒。
十秒。
然后它笑了。
嘴角慢慢勾起,一点一点,勾起一个弧度。
白露的指甲掐进我手臂里。
我拉着她,慢慢往后挪。
一步。
两步。
三步——身后传来声音。
脚步声。
很多脚步声。
整齐的、一致的脚步声,像军队在操练。
我回头。
那些没有脸的人,走过来了。
它们从操场里面走出来,一排一排,整整齐齐,朝我们走来。
月光照在它们平的脸上,照出那两个黑洞一样的眼眶。
“跑。”
我拉着白露就跑。
身后脚步声加速了。
不再是整齐的走,是跑。
很多脚同时踩在地上,发出闷雷一样的声音。
我们跑过那三辆车。
跑过卡车的时候,我看见帆布下面露出来的东西——一只手.....很多只手!
白露看见了。
她没停,但眼眶红了。
我们拐进旁边的一处又窄又黑的小巷,两边是居民楼。
身后脚步声追进来,没停。
“这边!”
我拉着她拐进另一个岔道。
右拐,再拐。
我根本不认识路。
只知道跑,跑,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
身后的脚步声终于远了,渐渐的声音小了,最后消失了。
我们停在一个垃圾堆旁边,弯着腰喘气。
白露脸白得跟纸一样,嘴唇发紫,忍住没哭。
我往西周看。
这是个死胡同。
三面是墙,一面是我们来的路。
垃圾堆在角落,散发着馊臭味。
安全吗?
不知道。
我拉着她躲在垃圾堆后面,缩着不动。
十分钟。
二十分钟。
三十分钟。
没有脚步声。
我松一口气,刚要站起来——头顶传来声音。
“嘘。”
我僵住。
抬头。
二楼窗户外面,趴着一个人。
男的。
二十多岁。
脸脏得看不清五官,但眼睛亮得吓人。
他趴在窗台上,冲我们做手势——别动,别出声,千万别动。
然后他慢慢往后退,缩回窗户里。
下一秒,脚步声又响了。
从巷口传来。
很多。
很整齐。
那些没有脸的人,站在巷口,朝里面“看”。
月光照在它们脸上。
照出那两个黑洞。
它们站了十秒。
然后转身,走了。
脚步声远去。
消失。
我瘫在垃圾堆后面,后背全是冷汗。
楼上窗户又缓缓的打开了,那个人探出头,冲我们招手:“上来,快。”
---二楼的房间不大,十平米左右,塞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
矿泉水、压缩饼干、手电筒、电池、绳子、刀——像个小型超市。
那人把门关上,窗帘拉严,才打开手电筒,照着自己。
“我叫陈默。”
他说。
白露缩在我身后,警惕地看着他。
我看着他的手,他手里没拿武器。
他让我们上来了,他刚才救了我们。
但这人不对劲。
太冷静了。
从灾难到现在,我见过的人——要么变成畸变体,要么吓得半死,要么拼命逃命。
没有一个像他这样,躲在二楼小屋里,囤着物资,还顺手救人。
“你一首在这儿?”
我问。
“是的。”
他说,“只有在这里才能等到你们两个。”
“你怎么活下来的?
还有等我们是什么意思?”
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让我后背发凉——不是阴险,是别的。
是那种知道太多、但说不出口的笑。
“我有能力。”
他说,“我能看到一些东西。”
白露探出头:“预知未来?”
“不算。
是‘可能性’。”
他指着墙上——我这才注意到,整面墙贴满了纸,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时间、地点、事件、概率。
“我可以看到一件事的无数种结果,以及每种结果发生的概率。”
他说,“比如你——”他指着我。
“你现在有三千七百二十八种未来。
概率最高的那个……”他顿了顿,没说完。
“是什么?”
我问。
他摇头:“不说。
说了概率会变。”
白露指自己:“我呢?”
他看她一眼,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
很快,但我看见了。
“你有……一千零三种。”
他说,“比大多数人少。”
“为什么?”
他没回答。
我盯着他:“你知道什么?”
他看着我,好一会儿,突然笑了。
“你知道那些没有脸的东西是什么吗?”
他问。
“不知道。”
“它们叫人。
昨天还是人。
今天就不是了。”
他指着窗外,“操场上那个大的,叫‘聚合体’。
它会吞噬觉醒者——就是有能力的那些人。
吞噬得越多,长得越大。
它把吞噬的人变成那些没脸的,替它‘看’世界。”
白露捂住嘴。
我手攥紧。
“你室友……”他看着我身后的白露,“叫什么?”
“小雯。”
白露声音发抖,“你见过她?”
他沉默了两秒。
“操场上那些人里,”他慢慢说,“有一个手里抱着熊。”
白露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张了张嘴,没出声。
然后她转身,往门口冲。
我一把拽住她。
“放开我!”
她挣扎,“我要去找她——她不在那儿了!”
陈默站起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墙里,“她己经被吞噬了。
那个抱着熊的,只是她的‘壳’。
她本人——己经没了。”
白露愣住了。
她站在门口,手还握着门把,但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我拉着她,慢慢把她拉回来,让她坐下。
她没反抗。
就那么坐着,眼睛空空的。
我回头看陈默:“你一首在这儿看?”
“对。”
“为什么不救人?”
他沉默。
“救不了。”
他最后说,“我看到的未来里,能活下来的人——不到百分之一。
我救不过来。”
“那刚才为什么救我们?”
他看着我和白露。
那个眼神,让我后背发凉。
“因为你们俩,”他说,“是那百分之一里的‘关键’。”
“什么意思?”
他从墙上扯下一张纸,递给我。
纸上写着:“便利店,男孩和女孩第一次联手。
未来概率:3178种。”
“我找了你们三天。”
他说,“从灾难爆发那一刻就开始找。
我看到了3178种未来,每一种里,你们都是活到最后的。
而且——”他顿了顿。
“你们俩,是唯一能让人类活下来的可能。”
白露抬起头。
眼眶红着,但眼睛里有光。
那个光又出现了。
淡蓝色,像萤火虫。
陈默看着那道光,表情复杂。
“开始了。”
他说。
“什么开始了?”
他看着白露,一字一句:“她的觉醒。
真正的觉醒。”
白露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道光越来越亮,从手心蔓延到手背,到手腕,到小臂。
不烫。
不疼。
就是亮。
“我能……”她喃喃,“我能感觉到它们。”
“什么?”
“那些……被吞噬的人。”
她抬头,眼睛里的光刺得我睁不开眼,“它们在叫。
一首在叫。
我以前听不见,现在……听见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我冲过去拉她:“你疯了——”当月光照在她身上的时候,我愣住了。
操场上,那个巨大的黑影,动了。
它抬起头,“看”向我们这边。
然后它又笑了。
那个笑——我看见了——是对着白露的。
陈默站在我身后,声音很低:“它找到她了。”
白露站在月光里,浑身发光,像一盏灯。
她回头看我。
眼睛里的光,亮得像星星。
“林渊。”
她说,“我能救它们。”
“什么?”
“那些被吞噬的人。
它们还在。
没死透。
我能——我能把它们拉回来。”
陈默倒吸一口凉气:“不可能。
从聚合体手里抢人——我能。”
她看着我。
那道光在她眼睛里燃烧。
“但我需要你。”
她说,“你的能力——你负责让那个大的消失。
我负责救那些小的。”
陈默在旁边笑了一声。
不是嘲笑。
是那种“果然如此”的笑。
“三千七百二十八种未来。”
他说,“只有一种,是你们俩联手,活到最后。”
他看着我。
“概率是——0.03%。”
我盯着白露的眼睛。
那道光太亮了。
但我还是能看见她眼底的恐惧——和恐惧下面的东西。
不是勇敢。
不是坚强。
是别的。
是“我必须”。
因为她室友。
因为那些“人”。
因为这个世界突然变成了地狱,而她是唯一能点亮地狱的人。
“0.03%。”
我说,“比我想的高。”
她愣了一下。
我握住她的手腕。
“走。”
“去哪?”
“操场。”
陈默在身后喊:“你们真去?
那个概率——”我没回头。
“你刚才说,说出来概率会变。”
我拉着白露往楼下走,“现在变了——变成100%。”
身后安静了一秒。
然后陈默的声音传来,带着笑:“疯子。”
脚步声响起。
他也跟下来了。
月光照着我们三个人,照向那个笑着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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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简介
都市小说《天泽者》是作者“云间上的喵”诚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白露林渊两位主角之间虐恋情深的爱情故事值得细细品读,主要讲述的是:我改了二十三遍辞职信。不是舍不得这份工作,是不知道怎么写“世界这么大,我想去看看”才能显得不那么傻。电脑屏幕右下角弹出一条新闻框:“接到天文台最新数据,最近辐射超标,建议广大市民尽量减少外出。”我扫了一眼,关掉。窗外夕阳红得不对劲,像有人在云层后面点了一把火。我以为又是雾霾加晚霞的老配方,没当回事。手机震了。前女友发来微信:一张电子请柬。下个月结婚。我没点开,把手机扣在桌上。余光扫到桌角那袋腊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