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裴昇宿在了书房。

翌日我出门时，竟撞见素来矜贵的裴昇正垂首，为林文景梳理发髻。

伺候的丫鬟端水入内，瞧见我，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幅刺目的景象撞入眼帘，我的心口骤然绞痛。

裴昇的指尖仍缠绕着林文景的发丝。

见了我，他手上动作一顿，瞬时慌乱起来。

“姐姐莫怪，昔日在徐州，这些事都是亡夫在做，如今他不在了，我着实不会打理。”

一阵眩晕袭来，我几乎站立不稳。

幸而春桃及时从身后扶住。

成婚五年，裴昇从未为我绾过发髻。

甚至连我想要为他束发，都被他冷淡的表情拒绝。

此刻却为一个表妹，放下身段，做尽这等亲密之事。

他将一枚白玉簪轻***林文景鬓间，缓缓起身。

“文景在那边受了委屈，如今回来了，你这个当嫂子的也该照看一二。”

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什么寻常事一般。

看他们这般琴瑟和鸣的样子，我的怒火直冲心头。

“一个下堂妇，也配让我照看？裴昇，你莫不是失心疯了！”

话音方落，周遭瞬间死寂。

捧着洗漱用具的丫鬟们慌忙告退。

裴昇蹙眉，语气透着无奈与规劝。

“锦瑟，你是当家主母，怎么一点容人之量也无？”

听完，一旁的林文景立刻抽泣起来：“姐姐，是我的错，我不该来的……”

她梨花带雨的模样，引得裴昇满眼疼惜。

可那疼惜里，从未有过我的位置。

“既知是麻烦，便该带着你的……”

我的话尚未说完，便被裴昇厉声截断。

“够了。”

我偏头望向裴昇，他眉宇间阴云密布，眼神陌生得令人恍惚。

成婚多年，他从未下过我的面子。

如今却为这表妹，一次次折我颜面，罔顾我声名。

许是怕我再为难林文景，裴昇揽着啜泣的她转身便走。

“既如此，也不必你费心，表妹随我一起，等我下朝便可。”

转身出门时，我瞥见林文景唇角勾起一抹讥诮。

擦身而过时，她默声开口：“你输了。”

我忽然觉得这一切荒谬至极。

当初是裴家亲求圣上赐婚，迎我过门。

大婚那日，那个掀开盖头的俊朗男子曾眼泛红潮，郑重起誓：

“此生唯锦瑟一人，绝不纳妾。”

正因那日的誓言，我卸下心防。

为侯府补贴嫁妆，甚至动用父兄人脉助他平步青云。

未料人心，不过五年便已变质腐烂。

去祠堂请安的路上，我吩咐春桃：

“代我呈信于皇上，我要裴昇和离。”

春桃愕然：“小姐，此事不先禀明老爷夫人么？”

我指尖深掐掌心，面上却强作镇定。

“不必。我既已成家，此事便可自行决断。”

春桃退下后，走到祠堂门口，我心口一阵窒息。

婆母素来对我信赖有加，将掌家之权尽付于我。

可如今裴昇携表妹回府，她却缄默不语。

终究，外人比不过她的亲侄女。

原以为是良配的姻缘，终究敌不过人心。

只是裴昇不知，我宋锦瑟从不将就。

为了一个脏了的男人，不值。

请安完毕，我去城西铺面核验账目。

与掌柜清点完准备离开之际，忽然被一个男声叫住。

“锦瑟。”

我回过头，是霍青城，裴昇的好兄弟，亦是我青梅竹**哥哥。

他看见我时眼里带着笑意，倏地却忽然红了眼眶：“在侯府受了委屈就回来，万事有我。”

我懂他的心意，正要回以浅笑，手臂却被大力扯过。

裴昇见我和霍青城叙旧，面带怒意，不由分说将我拽回了府。

一路拉进书房，步步紧逼，将我困在书案前。

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你现在是我的夫人，不要和他来往了，好不好？”